他点头，“我会的，我会保护师父，会保护阿姐！”

可如今，他每晚都会梦见柯心怡将抢来的吃食分他一半，会梦见魏承允同其他将军说多多关照他的情景，带他吃好多好吃的，还带他上城墙看夜晚的星星。

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看了好多路过的人群马车，天色忽然暗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瞬间拍打在身上、脸上，所有人都在仓皇逃窜，只有小五自己还站在原地。

抬着头，闭着眼，感受着倾盆大雨的洗礼。

“小五。”

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叫醒了他，小五缓缓睁开眼睛，朝着声音来源处看过去，只见柯心怡站在他的跟前，他想喊，却喊不出来那声阿姐了。

柯心怡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了，于自己有恩的人她是无论如何都会报答的，如果让她知道了秦婉宁在临渊，魏承允又死在那边，她一定会守在临渊的。

这本来，就是他最初的目的，可没想到柯心怡发现了那个暗号，他还是走岔了一步，本以为她能远离这场纷争，如今看来，像是躲不过了。

沉默了许久，他终于开口，“阿姐。”

“你不配唤我阿姐，你也不配叫小五。”柯心怡一字一字地加重着，“我只问你，魏承允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是。”

“为什么，他待你不好吗？”

“阿姐，你别再问了，你就在临渊好好生活，不好吗？”

柯心怡抽出自己身上的匕首握在手中，眼神狠厉地看了一眼城门口，随即望向小五，“你知道我的，今日说与不说，你都活不了。”

“我知道的，你站在这里就说明，你已经知道了个大概，阿姐，你杀了我吧。”

小五一下子瘫跪在地上，脸上已经看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他哽咽道：“你杀了我吧，阿姐。”

“我只想知道真相，你告诉我真相，我成全你。”

同样哽咽的还有柯心怡，她确实狠不下心来，眼前跪着的这个男孩儿，是跟着她一点点长大的，捡到他的时候还那么小，如今长成了个大孩子了，只是没想到，居然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你不是说过，魏承允给了你当顶天立地男子汉的机会吗，我不是给你自由了吗，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替他们卖命？”

柯心怡不解，当初她给了所有人自由，也给了小五自由，她希望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后来她入京，再也没见过他，没想到他也跟着魏承允入了京，还当上了将军，她知道的时候很是开心。

如今，倒像是一切都是假的。

“所以你一开始进京，就是有预谋的？”

柯心怡终是问出了那个她不愿意问出的问题。

小五没说话，只是跪在那里，可他的神情和不说话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柯心怡失了笑，果然，一切都是假的。

“小五，你是打算一直瞒着我吗，我都知道了，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而你的任务，应该是杀了我吧。”

“阿姐！”小五猛地抬起头，跪在地上朝着柯心怡走过去，“不是这样的，我不会杀阿姐的，我都告诉阿姐，全都告诉阿姐。”

“那便是了。”

直到小五跪着走到了跟前，柯心怡才蹲下了身，一边看着小五，一边听着他讲，眼泪跟着雨水一起往下流淌，小五哭着摇头，一直忏悔，“我真的不想这样的，阿姐，我真的不想的。”

少女抬手擦去他脸颊的泪水，摸着他冰凉的脸蛋，笑着拿起匕首一刀刺中他的心脉，小五身子一颤，却弯起染血的嘴角，像小时候那样仰头看她，开口道：“阿姐....对不起.....下辈子...不要....再捡我了.....”

沉重的身躯缓缓滑落。

柯心怡僵跪在泥水之中，紧紧抱住他尚有余温的身体，脸埋在他湿透了的肩颈处，无声地颤抖。

大雨滂沱，仿佛要冲刷尽世间一切污秽和悲恸，可始终冲不散的，是眼前这弥漫开的、浓重的血腥气。

少女的嘴里回应着，“下辈子，我们还做姐弟，做普通人的姐弟，好不好？”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震耳的雨点声忽然小了。

一把油纸伞，隔绝了冰冷的雨幕，在她上方撑开了一片小小的、安静的天地。

柯心怡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魏邯蹲在她的身侧，单膝触着泥泞的地面，一只手稳稳撑着伞，另一只手的手臂微微张开，像是随时准备接纳，却又不敢贸然触碰。

他的衣袍下摆早已经湿透，几缕黑发贴在额角，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怜惜。

少你你设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和怀中已然失去生命的小五。

柯心怡空洞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才认出来他是谁，所有的坚强和愤怒，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抱着小五的手，任由那身体滑落，依靠着自己的臂弯。

而后，她看向魏邯，嘴唇翕动，发出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你可以，抱抱我吗？”

魏邯呼吸一滞。

下一刻，他不再犹豫，收拢手臂，将浑身湿透沾满泥泞和血污的她紧紧拥入怀中，伞倾斜过去，大半都遮在她的头上。

少年的下颌轻轻抵着她那冰凉湿濡的发顶，感受着怀里身躯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和压抑到极致的低泣。

雨幕如帘，将他们与外界隔绝，在这空旷的管道旁，只有这一把伞，一个拥抱，是唯一的热源与庇护。

良久，魏邯低沉沙哑的声音，才极轻地响起：“有时候，真相本身或许不是那么重要，可你不该，不该独自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