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是不信的，所以说同魏家主商量好的都是骗她的，恐怕临渊才是他真正的目标吧，临渊下大雨，冲垮了好些房屋，还毁了好几个村落，没猜错的话，他应当不是只身一人，圣上的赈灾银和士兵应当随后就会到吧。

“姑娘这般望着我，是想看我的书，还是单纯想看我这个人呢？”

“我在看，你同魏承允的不一样。”

柯心怡顺手抽走他手中的书，“有些无趣，借我看看。”

少年一脸茫然地抬头，看着少女翻看着那本书，也没多说什么，而是从包袱里又拿出来一本别的，继续翻阅着。

在这接下来的行程中，柯心怡倒是全然放松，而魏邯却有些不太自在，一直低着头看书，时不时地抬起眸子看看少女，而柯心怡，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书，仿佛里面当真有那些个黄金屋。

没看多久，柯心怡觉得有些困了，随即便倒在了车座上，用那书盖在了脸上，缓缓地睡了过去，少年这才缓缓地放松下来，他在魏府中见到的那些个女子，都是看见个男子都脸红到不行的主，时不时还在后院说这个和那个的坏话，可打照面时，又对那些个女子殷勤得紧，好得跟好姐妹似的。

他不喜欢那样的女子，反倒是柯心怡，从来不说任何人的不是，哪怕自己就是受了委屈，也从来不编排任何人，即便是自己要将场子找回来，也会顾忌着许多东西，就像是在魏府那样，她数落温芷巧，数落魏雨真，可也给足了面子，没有让她们当众直接下不来台，但也不会任由旁人看了她的笑话。

魏邯轻轻将书放在一旁，蹲在少女的跟前，轻手轻脚地将少女脸上的书给拿下来，少女侧躺在车座上，瘦弱的身子缩在上面，看得他有些心疼。

他将少女挡在眼前的碎发别在耳后，笑意盈盈地看着少女熟睡的模样，上一次这般瞧她，还是在魏府偏院的时候，他悄悄进了少女的房间，可少女下意识地警惕，让他仓皇逃窜。

这一次，少女没有了警惕，反而睡得有些熟，还怪可爱的。

下一秒，马车的轮子猛地碾过一块硬石，车厢剧烈倾斜，柯心怡在睡梦中猝不及防，整个人从车座上滚落。

魏邯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臂，将她稳稳接住，撞击的力道让两人一齐跌坐在了车厢的地板上，他的背脊碰到车壁，闷哼一声，怀中的人却被他护得严实。

刹那间，时间仿佛停滞。

柯心怡的脸颊贴在少年的胸前，隔着有些薄的秋衫，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少年胸膛下急促有力的心跳声，以及那衣衫下紧绷的肌肉线条，属于他的清冽气息混着一丝书卷墨香，毫无防备地涌入少女的鼻息。

她浑身僵住，多年训练出的防御本能几乎要挣脱控制，指尖下意识蜷起，却在触及到少年的衣料后强行压下自己的怒意，身下这个人是他，这个认知让她有些混乱。

魏邯的手臂还环在她的肩背处，掌心下是她单薄脊背的轮空，能够感知到她瞬间僵直又细微颤抖的反应。

她那么轻，落在他的怀中像是一片坠下的羽毛，却烫得他的胸口发颤，他好像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感知过她，虽说有过几次接触，但都同这一次不太一样，他能清晰地看见少女耳后碎发下的白皙肌肤，以及那迅速漫开的淡淡红晕。

少年的喉结滚动，想收紧手臂，却又下意识地松开，他竟有些害怕，害怕怀中的少女察觉，更怕她因着这样唐突的贴近而不适，还怕她会疏远他，不要他。

“公子，姑娘，实在对不住，这马车方才压到了石头，你们没事吧？”

车夫的声音从外传来，惊醒了这短暂又漫长的僵持。

柯心怡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撑着他的肩膀坐起身来，迅速退开到安全的距离，她低着头，手指有些发颤地整理着微乱的头发和衣衫，目光有些游移不定，不敢看眼前的少年，只是含糊回应道：“......呃......那个......没事......”

“没事就好。”

车夫扬鞭，马车继续前行。

车厢内骤然安静，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燥热，魏邯垂着眸坐回原位，背脊的钝痛感此刻才清晰起来，却远不及怀中残留的那抹温热触感鲜明。

他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喉咙，声音比平日还要低上几分，“那个，我看你...刚才要摔倒了，我就...就是扶了一下......”

少年说话磕磕绊绊，眼神也时不时看向窗外，耳根却悄悄地红了起来。

“......多谢。”

柯心怡的声音很轻，几乎散在了车轮辘辘的声音中，她伸手去拿方才掉落在旁的书，指尖竟有些不听使唤，第一次都没拿稳，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书，将书举到面前，目光定在书封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方才贴近时的温度、心跳、气息，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之中回放，下一刻她又清醒过来，在内心深处质问自己为何胡思乱想，那是魏承允的弟弟，也是她的弟弟，不过是她要摔了弟弟接住了她罢了，胡思乱想些什么！

魏邯也重新拿起自己的书，试图专注，然而书页上的字句全成了游动的墨点，他悄悄抬眼看她，见她举着书，姿态有些僵硬，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他以为，自己是不是也能在她的内心扎上一点点的根了。

“原来你读书时，喜欢这样看书啊？”柯心怡不知何时已经调整好状态，将书放在自己的腿上，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弧度，“不知你兄长知晓了，会不会笑话你。”

魏邯一怔，下意识看向自己手中的书，这才惊觉，自己竟拿倒了，耳根越来越红，他抬眸一看，强壮镇定，反将柯心怡一军，“姑娘比着我，也好不到哪儿去啊，这书的封面也就几个字，不知姑娘这是在......参详什么深奥的学问，不妨讲与我听听？”

柯心怡愣住，低头一看，自己手里那本书，赫然是封面朝外，她竟举着空白的书封看了许久，比之魏邯的拿倒了，她这出神的样子好像更窘迫。

“看你的书吧。”她佯装恼怒，将书卷轻轻敲了敲车座，“小心着些，我可是真会将你扔在这荒郊野外的。”

“不敢，不敢......我可是见识过姑娘的手段的。”

“知道就好。”

魏邯从善如流地转回书页，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方才那尴尬又悸动的空气，似乎因着这小小的插曲转瞬即逝。

他不再试图看清书上的文字，只是听着少女逐渐恢复平稳的呼吸声，看这窗外流动的暮色，忽而觉得这颠簸的路途，比着此前更为让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