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老伯和刘氏在看见这个男子的时候,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便是,估摸着是家中不幸,年纪轻轻就投了河,看身上这些伤痕,应当在死前还有过一番挣扎吧。
老伯拉住刘氏,只是轻声道,“年纪轻轻的就这般想不开,一看这伤痕就知道,不是投河自尽,想来应当是被人杀害了扔进河里的,哎,怎么就不能先活着再同那些恶人争论呢。”
“走吧,叫上邻里将他埋了吧。”
刘氏夫妇在城中开了个小的铁匠铺子,两人心肠好,可她们的儿子死在了与匪患争斗的某一日,那日匪患冲进铁匠铺里要让刘氏夫妇为他们打造兵器,还是官器,刘氏不允,匪患一刀下去,老伯本想应下,先活着,可那一刀最终落在了自己的儿子身上。
彼时他们的儿子,也才十六有七。
后来,匪患将老伯抓走,只留下了刘氏,刘氏整日以泪洗面,终于盼得丈夫归来,可京城中派来的将军,都命丧在了那场战役之中。
说是临渊城,现今看来,也不过是一个大一点的村子罢了。
丈夫交代刘氏赶忙跑回去叫人,他自己守在这里,没多久,刘氏便叫了好几个汉子过来,都是同他们夫妇交好的邻里。
“当真死了?”
说话的是铁匠铺子旁边做木工活儿的陈大勇。
“可不嘛,看着多好的一小伙子,就这样死了。”刘氏领着人朝着河边走,“老刘正准备去捉鱼,就瞧见了这档子事,嗐,就在那边。”
陈大勇赶忙跟上,到了□□跟前儿才一起将河岸的男子拽到了那木板车上,可刚将那人拽上板车,刘氏的神色一下就变了,拉着□□就喊道:“他不会,没死吧,我刚看见他眼皮动了一下。”
“怎么可能,你见过哪个从上游下来的是活着的,更何况是他这副模样,满身都是伤痕,很明显是被人害了扔下水的,怎么可能还活着。”
王大勇站在板车前方,头也不回准备拉着走。
“真的,我骗你作甚。”
闻言,王大勇松下板车的绳,转身站在男子身侧,见男子半晌没动静,他走上前,双手合十,在男子的胸前使劲儿按压几许,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男子依旧没有动静。
“你瞧,我这样弄他都不行,指定是没气了,你呀,肯定是眼花了。”
王大勇起身,看着刘氏夫妇,“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刘氏夫妇这才松了口气,王大勇在前方拉着板车,刘氏夫妇同另外一个汉子一起在后面推着板车。
“......咳咳......咳......”
刚走没几步,男子的声音传到了几人的耳朵里,后面的几人下意识松开了板车,看见男子的眼皮正缓缓动着,嘴里忽然咳嗽起来,前方的王大勇也被吓到了,连忙松开板车回头望。
“老天爷,这人当真还活着?”
刘氏挪着步子上前探了探男子的鼻息,“还有,还有气!”
“那还等什么,赶紧拉去郎中那儿!”
几人这下急忙拉着男子往城里走,不敢耽搁时辰,好在进了城门左手边的第五家药铺里有个很好的大夫,平素里没少为大家义诊,都是不收取诊费,只收取拿药的药材费,且那药材费还不会坐地起价。
要搁往日里,压根儿没人敢去看病,可现在,城中有的房屋下大雨被冲垮了,有的人无家可归请求官府庇佑,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有这般神仙大夫,是整个临渊之幸事。
板车到那药铺门前的时候,大夫正在那躺椅上抽着个烟杆子摇摇晃晃地,好生惬意,他年事已高,一整日也就给少许人诊脉,其余时间都是店铺里的一个小徒弟看病,可瞧见板车上那人的时候,他的神色有些难看,直言道,“真是晦气,看不了,拖去埋了吧。”
“老先生这是什么话,怪可怜的,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年纪轻轻就这般模样了,您老给看看吧。”
老先生起了身,走向男子身侧,拿着手中烟杆子挑了挑男子的衣裳,浅浅看了看他的伤势,“这人啊,非富即贵,身上的每一刀都是致命伤,现在还活着啊,只能说是命大,最好是上报给官府才是,人就先放里面吧,你们谁啊赶紧去找官府来领人,这药材钱我可是要的,不能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