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文官，还挺有毅力的。”

贼匪在他的身上摸索着，将那封信件搜了出来，同那封信一起被搜出来的，还有一块玉佩，玉佩上还刻着一个怡字，魏承允缓缓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恶狠狠地盯着眼前人，沉声道，“玉佩还我。”

“哟，还挺有精气神啊，这玉佩我就笑纳了。”

说话的人同他差不多大，几人都戴着面罩，看不清模样，只能看清身上穿的是粗布麻衣，可脚下穿的都是军用靴，佩戴着的都是军中用的武器。

魏承允强撑着身子，伸出那双已经破烂的手想要抢回玉佩，没曾想眼前人瞬间起了身，将玉佩扔向了空中，随即玉佩掉落在地上，“砰”地一声，碎在了魏承允的眼前。

“碎了，这破玩意儿，你要吧。”

那人转身准备上马，魏承允从地上爬起，扯着自己脖颈上的绳索就套在了那人的脖颈上，他喊不出话来，因为他这一扯，绳索套着的马儿一下子被惊着了，前蹄抬高，嘶吼一声，朝着一个方向扯着。

魏承允的脖颈和那贼匪的脖颈都被绳索死死地套着，其余的贼匪就在马上静静地看着这出好戏，“老大，不救他吗？”

“背叛了主公的玩意儿，就这样死了挺好，那匹马可以杀了，把信给我拿来。”

“是。”

得令的匪患下了马，从腿间拔出来一柄短刀，走到那马儿的身侧，见着马儿准备要开跑的架势，一刀扎进了马的脖颈处，鲜血横飞，马就此倒下。

魏承允将那贼匪勒死在了眼前，自己的脖颈也被勒出了血痕，只差一点，他就死在了这里，贼匪从他手上滑落，他转身跪在地上捡起那一片片碎了玉佩，眼泪瞬间从眼眶中落下，若不是因为柯心怡教他的方法，恐怕他现在早就死了。

柯心怡曾说过，若是被什么东西绑住了脖颈，得拿东西护住颈部的，保持自己的呼吸，让自己尽量不窒息，方才马儿虽被惊着，但被人拦着并未逃跑，所以他有足够的时间勒死怀中的人。

可他也支撑不了多久，没想到，马竟被人一刀捅了，这些匪患果然不是冲着金银来的，是冲着人命来的。

“老大，他的命还留吗？”

魏承允抱着摔碎了的玉佩，听着一旁贼匪问道，想来是有人希望他活着，究竟是谁？

可下一秒，长刀从他的身后刺穿了他的胸口，魏承允的瞳孔瞬间瞪大，剧痛席卷全身，随即视野开始慢慢涣散，他扭头，只见坐在马上的一个男人手上正做着抹脖子的动作。

长刀从他的身体里拔出，他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般瘫倒在地上，温热的血泪泪涌出，迅速在身下洇开，雨冰凉的雨水混在一处。

他看着那几个人骑着马渐渐远去，什么也做不了，雨点更加密集地砸在他的身上，脸上，他努力地睁大眼睛，视线却越来越模糊，他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将沾满鲜血和污泥的手掌弹开，那几片玉佩碎片静静地躺在掌心之中，上面的那个怡字，虽然一角已经碎裂，却仍旧很是清晰。

就是这抹熟悉的痕迹，像一把钥匙，猛地撞开了他记忆的闸门。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洒满了阳光的小院，柯心怡正拿着这块玉佩，笨拙地试图将红色的丝线编成剑穗，她低着头，神情专注得可爱，嘴里还嘟囔着，“这个可比练剑难多了......”

阳光勾勒着她侧脸的绒毛，连她微微蹙起的眉尖，在他的眼里都鲜活明媚。

“阿柯......”

意识在快速地流逝，冰冷的雨水仿佛变成了蜀地夏日的暖风，他似乎听见了她清越的笑声，就在耳边：“魏承允，你看我这招平沙落雁使得如何？”

少女的身影在那槐花树下翩然飞舞，衣袂翻飞，剑光如练，落英缤纷在她周遭，而她回眸一笑，眼里却盛着比星辰还亮的光。

画面猛地一转，又是她送他离京那日，她强装着镇定，细心地为他整理好微微皱起的衣襟，指尖不经意地划过他的脖颈，她低声说，“郎君可要平安归来，我等着你回来娶我。”

可现在......他食言了，眼眶红润的他已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只知道他看着那碎片，心脏正抽痛着，连带着胸口被穿透的伤痛，一起疼。

最后的那一刻，他用尽的胸腔里仅存的气息，嘶哑地笑着开了口，“阿柯....你看....你教我的方法....很有用....”

“只差一步.....我....就可以......回家.....娶你了.....”

“对不住.....这一次....我要...食言了.....”

“你...莫要怪我......好不好？”

声音戛然而止，与这雨水一同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他握着玉佩碎片的手，终于无力地松开了些许，唯有指尖还眷恋地触碰着那一角残存的“怡”字。

京城的雨也下个不停，柯心怡正在屋中试着自己的婚服，可她的心思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尝试着涂抹魏承允给她买的口脂，尝试将自己打扮得美美的，最后将那凤冠戴上，铜镜里的她很美，可她的心里总是惴惴不安，这身衣裳瞬间像是一种没来由的束缚，她下意识地将衣裳的扣子解掉。

“轰隆！”

天空中一声惊雷，柯心怡解扣子时瞬间被吓得愣住，在这一刻，那颗扣子从婚服上坠落，掉在了地上，“啪嗒”一声又一声。

柯心怡试着让自己安静下来，她将凤冠摘下放在一旁，随即慢慢脱去自己的婚服，换上了平日里的衣裳，她蹲下身想要找到那枚扣子，可她怎么也找不着了。

少女叹下一口气，卸掉了脸上的妆容，躺在床上许久，终于渐渐睡下了，可忽而又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无尽的黑暗，雨水倒灌，一男子躺在湖泊之中，柯心怡冲到水里将男子拉了起来，只见男子周遭的水尽数变成血水，男子身上的伤口也在一点点呈现。

柯心怡是被惊醒的，看着床顶的她大口喘着粗气，扭头看了看外面，天色渐亮，她缓缓从床榻上坐起，尽力抚平着自己的思绪。

她试图说服自己，一定是魏承允离开的时间太长了，所以她才会做这种不着边际的梦，索性起了身，在院子里练起武来。

随着点滴雨水舞动，她的剑愈发的激进，像是将昨夜梦中的情绪全数都发泄了出来，可在剑停下的那一刻，少女握着剑的手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