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袋入手,全诩下意识掂了掂,见连君雅竟敢与他坦然对视,他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五指猛然收紧,不耐地向内探入神识。
下一秒,他脸上所有的不耐、讥讽、乃至那点看好戏的轻慢,都被不敢置信所取代。
他不信邪地将袋子提到眼前反复观察,握住乾坤袋的手紧了又松。
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死死盯着连君雅的脸,嘶哑着问:“为何会有一万两千枚?”
众人听闻,反应各异。
沈清辞因早有预料,心中浮起“果然如此”的笃定与快意。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连云,则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脸上是与有荣焉的光彩。
而始终未发一言的墨京儒,在此刻突然抬起眼帘。
他用那双深邃却冰冷的眼眸注视着连君雅,专注到仿佛在静候一个能解释所有的答案。
连君雅扫视一圈,轻松给出解释,“近日,君雅自修炼中有所感悟。结合沈师姐给的【聚灵丹】丹方,我对药材配比、投料时序与火候把控进行了反复推敲与重构,并改进了最后的提纯步骤。多出的两千枚,是优化后的产物。”
“并且,”她望向连云,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读出他的支持与鼓励,连君雅继续道:“经由我与连云反复试药验证,此番改良后的【基础聚灵丹】,其药效持续时间,较旧方延长了两个时辰;而聚引灵气的效率,提升了一倍有余。”
她每说一句话,全诩和墨京儒的脸色都沉重一分。
沈清辞在一旁看得直想拍手称快,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静下心来看这师兄弟二人变脸。
待连君雅说到改良后的药效时,全诩捏着乾坤袋的手猛然收紧,下意识地将它牢牢抱在怀里。
他低下头,看一眼怀中这枚轻飘飘的袋子,又猛然抬头,用一种陌生的眼光看向连君雅,好似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总是炸炉的丹修。
一向沉稳的墨京儒,此刻也未能收敛眸中的惊澜。
他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直接从全诩怀中一把夺过了那只乾坤袋。
师兄弟二人的震惊模样固然让沈清辞暗爽,但瞥见模拟器上跳动的倒计时,她迅速清醒。
距连云参加内门晋级考核,仅剩两个时辰了。
时间不等人。
她压下心头的快意,轻轻推了连云一把,示意他上前展示。
可惜,连君雅太过耀眼,连云扎实却平凡的灵植成果,难以吸引剑修师兄弟的目光。
墨京儒与全诩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连云身上。
沈清辞看在眼里,心中嗤笑:终究是只知挥剑的莽夫,不识根本之道。
这时,墨京儒似乎缓过神来,恢复了往常的冷肃气质。
他嘴唇微动,像是在斟酌词句,片刻后,竟以一种罕见的温和语气开口道:“你二人确有所成,然秘境凶险,事关重大……”
沈清辞只觉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这说辞,这语气,分明是早就打定了主意不允。
她先前竟天真地信了考核之约。
不过下一瞬,她庆幸起来。
还好,她备了后手。
“师兄,”她出声打断墨京儒尚未完全出口的拒绝,乖巧笑道:“既然秘境凶险,能否请全师兄稍费些工夫,指点一下君雅与连云?也好叫他们亲身体会差距,彻底绝了不该有的念想,日后安心打理灵田炼丹,可好?”
墨京儒一如既往地沉默着,将判断与应对的空间留出。
全诩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
“什么?我?!”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手指先戳向自己胸口,又指向连君雅与连云,仿佛遭受了奇耻大辱,委屈又愤怒,“我堂堂剑修,若是被人知道去欺负不会斗法的丹修和灵植师,我全诩在宗门里还做不做人了?我还怎么在剑道上立足?”
“可。”
是墨京儒。
众人整齐划一地看向他。
“师兄!?”全诩梗着脖子对墨京儒道:“师兄,这不合规矩,更不合道理。我的剑,出鞘既为战,为宗门,为证道,为苍生,岂能用于这等儿戏?”
墨京儒直视他不解且震怒的目光,轻轻按了按全诩的发顶,沉声问他:“何为苍生?何为汝道?何为宗门?何为一战?”
不等全诩回复,他已自问自答,“天地万物皆是苍生,”他指向连君雅和连云,“他们亦是。你执剑求索你的道,他们炼丹、育灵,行的亦是他们的道。只要心向宗门,有所贡献,便不分贵贱。至于战……”他顿了顿,“不论对手强弱,以己之道,与众生碰撞,便是战。”
“师弟,是你将自己看得太高,也把道看得太窄了。”他收回手,语气淡然而笃定。
最后,他踏前一步,周身气势凛然,斩钉截铁道:“况且,有师兄在。”
纵有万千非议,自有我一力承担。
你,只需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