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敛着眉,余光注意邵焉的表情,“七皇子还好吗?”
应该没性命之忧,不然邵焉就不会是眼下这个模样了。
她怎么想的?在夫婿面前毫不掩饰对旧情人的关心。
王昀林回父亲问话,讲到七皇子的时候特意留心看了她一眼,她并未有什么特别反应。
当时还觉奇怪,怎么她知道七皇子差点儿遇刺竟能平静至此。
原来是她早就知晓燕林的变故!
邵焉听得王昀林问话,再无法像先前那般强装镇静。
霎时间眼眶泛红,吸了吸鼻子才道:“性命无碍,但只怕要养许久,那箭上带了毒,好在救治及时。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又满面爱慕崇敬地对着王昀林,“得亏今日在燕林遇上昀林哥哥,才救了他一命。七皇子只会死读书的,射猎也只是马背上的功夫,哪像夫君一般是真火淬炼出来的武艺。”
这般夸奖让王昀林颇觉尴尬,有些不敢直视她对自己感激又爱敬的眼神。
便伸手要凉茶,及时打断这让他脊背发热的场面。
邵焉不甚赞同又万般无奈,“就准喝一小口哦。”
倒让王昀林觉得自己成了那恃宠而骄,任性讨要糖果的小孩一般。
邵焉半扶着王昀林的后颈,按下他又想撑起的身子,强行将茶碗端至他嘴边,亲手喂他喝了两口后立马收回。
言之凿凿:“茶水对伤口恢复不好,我让厨房准备些红枣茶来,眼下只准喝这一点点解渴。”
大概是凉茶真的刺激,王昀林重伤后依旧混沌的脑袋慢慢清明,不对,既是这般隐秘的事情,她又如何得知?
能如何得知!
这俩人整日间书信往来,只怕这宅子里少了一只鸡,七皇子都能眨眼间就知晓!
他语出讥讽,“你何时得知?消息竟这般灵通。”
邵焉正背着身放置茶碗,似是完全没有觉察到他的深意,脱口而出:“刚出了事我就接着信了。”
屋内静了一会儿。
王昀林看着那人背影逐渐僵硬,声音如蚊蝇:“我……兄长,与七皇子交情深厚。那会儿夫君才刚止了血,还在昏睡,兄长来信问夫君伤势,顺便告知我七皇子之事。”
邵焉的手侧在身后,攥紧了衣裙,这才下定决心般回过身来。
小心翼翼观察着王昀林的表情。
“我与他是有些旧缘。也不怕夫君知晓,从前虽比旁人多些往来,也近似兄妹情谊,从未逾矩过。”
“后来年岁渐长,我才懂得男女之情是何物,一心爱慕于夫君这般骁勇良善的男子。今日七皇子于我,也还是如兄长一般。”
话至此处,她似有哽咽,“更何况,这几年他虽有些自顾不暇了,也常照顾于我。”
“实在是君子之交。人非草木,过去的情谊我不能忘却,今日也做不来那为了避嫌就斩断前缘的狠心事。我想,昀林哥哥该是能体谅的吧?”
王昀林没太大反应,淡淡一句,“知晓了。我又没说什么。”
又闭上双眼,转身向内:“我实在是疲了,还是想再眯上一觉,夫人自便吧。”
王昀林的反应在邵焉的意料之中。
他虽然知晓自己与七皇子的往来,也并未放在心上。
而七皇子邱隶于王昀林来说,与其它皇子也没什么不同。
这次是碰巧在燕林撞上了,他不得不伸手相救。
但到底是皇亲,国公府从来在皇子之争中保全自身、作壁上观。
这是自老国公起就有的规矩。
是以国公府如今虽势微,却依旧有好名声在外。
他不会因她的一两句话就对七皇子有多出礼数的帮扶与关切。
她的事情,还需慢慢筹划才行……
邵焉心事重重地出了屋子,没注意到身后那人掀开床帘一角,盯着她略显沉重的脚步。
片刻,趁着邵焉去太夫人处回话,维安悄无声地进来。
王昀林哪还有困倦之态,问:“刺杀七皇子的第二波人是谁?”
“属下派了人去查,手法古怪的很,不像是咱们熟悉的,约莫是借了异族的手,那刀上有弯刃,又淬了巨毒,七皇子这次确实要遭不少的罪。”
“七皇子有意瞒着,多的实在是查不到了。”
维安忍了忍,还是忍不住。
“说好了那支箭射您的肩,您怎么用胸口去接?”
“这还好是自己人,收了力道的,不然您这次也是凶险!”
王昀林懒得废话,“我心里有数。”
维安点头,主子向来筹谋周到。
他几乎用看神一样的表情看着王昀林,“不过主子您怎么算到七皇子会在燕林呢?”
“咱这临时安排竟真的就碰上了!”
王昀林也笑,“我也只是猜一猜,才临时让你吩咐人在燕林做安排。”
“不想真的就撞上了,本只有五分可能的。”
他知道每隔五日,七皇子定会狩猎。
所猎之物混在太傅府定期送给邵焉的东西中,一并送进疏衡院。
而那日回城在连蒙山上,听邵焉亲口说那野兔子是邱隶提前埋好的,他就知道这时节不好狩猎了。
能有活物的只能在燕林。
他本想着,总要在燕林等个小半天,邱隶才会出现。
却没想到这人比他到的还早。
看来为了给邵焉打野物,七皇子实在是积极的很!
维安见王昀林冷下来的脸,大概猜测出一二,恶狠狠地低声:“咱就该往七皇子身上也射上一箭!”
王昀林冷眼斜过去,“按你想的,往他身上来一箭,那我的功劳在哪?我白伤了?”
他生怕这鲁莽的人真去戳七皇子一剑给他出气,难得地费心解释给维安听:“我只是为了在皇舅舅面前有底气,好提要求。邱隶既然撞上来了,就正巧做个局用他一用,给我送个大功劳。”
“他一闲人闲得发慌,整天钻林子讨好青梅竹马、兄长之妻,我与他在旁的事上无冤无仇,干嘛非得为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