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昀林又躺了回去,“这么点小事,我都忘了。”
他没有过多评说,却也让邵焉感觉吞了颗果子堵在心口,怎么也下不去。
为了让他更信自己的情意,她大着胆子半真半假地讲起这件事,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全信?
而脸搁在火盆旁,面颊愈烧愈烈。
元宵节的宫宴上,后妃以及亲眷大臣的内眷们都在太后宫中做灯谜猜题玩乐。
火烛跌下的时候火星落在一旁帷帐上,宫人四逃。
只有小邵焉牢记着在宫内要谨言慎行不可多走一步的话,一直低头专心想着灯谜,思考该怎么悄悄把答案告诉五公主。
尖叫与火热一起包裹住小邵焉的身侧。
等她反应过来,人已被王家四郎扑倒,与他滚作一团,撞到桌脚。
而火顺着他的衣袍烧了起来。
好在王四郎的随侍反应快,抓起边上的茶水就泼了下去。
邵焉后来听说王昀林的小腿上燎出几个泡。
自己却是一点伤处都没落。
直至晚间歇息,奶娘替她松散辫子才惊呼,“姑娘怎得头皮红了一块!”
一嚷嚷连母亲都知道了,捧着发细细看了,才猜测是宫内变故时弄掉了一些头发。
头皮红了一小块,那处的头发明显少了一些。
大概是王昀林猛扑上来时,被压拽去了。
那等险情下,小邵焉也未察觉。
母亲追问:“没掉了什么旁的吧?”
小邵焉仔细检查了,又看向嬷嬷,得到肯定的点头后才回:“香包玉佩什么的都在,女儿除了被拽去了几根头发再没旁的了。”
母亲瞪她一眼:“再没旁的了?女孩子连头发丝都要注意的。”
那时她才懵懂知晓,什么是男女之防,女子发丝也是不可随意给人的东西。
也是那日她才明白,男女体型、气力的不同。
……
王昀林白日里睡多了,这晚并没能安寝,听得里间有动静,轻唤两声又未得回应。
便轻手轻脚掀了帘子,站在门框处向里探头。
他盯着邵焉面上忽然泛起的甜笑,也柔了嘴角。
这人睡熟了做什么美梦呢?是觉得他回来了她便安稳了,当真这么喜欢他?
他终于能正大光明地打量她。
借着半扇皎洁月光,亦如她半遮半掩的面容,让他猝不及防的情意。
看个大概,不得其形。
*
隔天,王昀林与邵焉终于出了院子。
邵焉在家宴上见到那位她自嫁进来后就没怎么见过面的公爹王莽。
他不像王昀林那般端秀精致,却也气质文质彬彬,任谁见了也不会把他当成是是舞刀弄枪的将军。
俩父子站在一处,却像是大刀在俩人中间砍下一道天堑。
也能说上两句客套话,却是谁也不看谁。
倒是那位如夫人素来会处事,纵然王昀林冷着脸,五句话回一句,她也热忱地问这问那。
三爷本在皖北照顾生意,接了信知道王昀林归家,也立马赶了回来。
几杯酒下肚,试探的话就紧接着来了。
“四郎这次回来,宫里定有封赏的,要是圣上高兴,赏个正经的将军顶帽都是行的。”
王昀林笑笑,“借三叔吉言。”
“领了封赏,也就如兄长一般,哦还有五郎,都是天子面前行走的人,咱们这一家子也脸上增光。”
王昀林放下酒杯,直截了当道:“我不在盛京久留。”
此话一出,众人表情都僵在脸上。
国公爷王莽肃了脸:“少时顽劣便也罢了,如今既已成家立室,如何还能胡闹?!圣上自有安排,岂容你在这胡言!”
他第一次转过脸来直直看向自己这位从小就喜欢混在大房,与他不甚亲近的儿子。
再一次厉声:“后日进宫,在圣上面前不许还似从前一般随意言语。”
王昀林咧开嘴,也不应声。笑得像个几岁顽劣小孩,懒懒向后倚去。
好好的楠木椅子被他翘起前脚来,坐态晃晃悠悠吊儿郎当,面上却是一言不发。
严厉的静默中,坐在王昀林身旁的王瑞林偷眼瞧着觉得有趣,也学着他四哥的模样,脚撑地身子后仰,把椅子高高翘起。
却不料气力太小,一个不小心人和椅子一块儿摔在地上。
仆从扑上去照料哭喊不已的七公子,三爷立身在旁又气又笑。
吵嚷中王昀林侧过脸来,笑意未去,却撞上女眷那边正对他瞠目而视、一脸不满的邵焉。
刚刚他伸出脚去绊倒小七的椅子,竟被她瞧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