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河的身体在惯性下猛地前倾眼看就要撞上车窗。

他像失去人类自保的本能，身体随惯性摇晃，眼睛却依旧看着郑奇，不躲不让，漆黑的眸子黑洞一样仿佛要将所有情绪吞噬。

郑奇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免得他撞得头破血流。

待车子停稳，郑奇气得眼眶发红，怒骂道：“你这个疯子！”

叶星河知道郑奇心软，他只要示弱郑奇就会妥协。

于是他眨了一下眼睛，任泪水流下来。

时间把握得刚刚好。

果然，郑奇的表情软下来了。

但郑奇很快闭上眼睛转过头，似乎看不见就不会心疼了。

叶星河忍不住笑了。

没想到眼泪这招对郑奇没用了。

郑奇真的生气了。

叶星河生出无尽的毁灭欲，恶劣地想毁掉一切。

“我就是这样，你还爱我吗？”

叶星河问。

他就是这样卑劣又卑微地一步步试探着郑奇的底线，在悬崖边舞蹈。

郑奇猛地看向叶星河，气得想打死他。

但见叶星河满脸泪水，还是忍住了，伸手胡乱帮他擦了擦脸。

“你的心理医生怎么说？”

郑奇怀疑叶星河心理不正常。

“什么心理医生？”

叶星河反问。

郑奇炸了，“所以你说看过心理医生也是在胡扯？！”

叶星河见郑奇要收回为他抹眼泪的手，连忙死死抓住，解释道：“我自学过心理学，我的心理很健康。”

灵魂被拉扯重新回归身体，叶星河惊出一身冷汗——他差点就要搞砸一切。

郑奇像听了个笑话，“哈，你说你心理很健康？！你觉得你对我做的事情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你该不会想PUA我吧？我看起来很傻吗？”

“没有……”

叶星河弱弱地说。

“我是希望你吃醋……因为我感觉自从我回龙国你对我冷淡许多。”

“所以你这心理哪里健康了？你知道什么是正常的恋爱吗？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你是爱我还是玩儿我？！”

郑奇感觉自己脑壳剧痛。

叶星河愣了一下，沉默许久，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也不是蠢人，很多事情一点即通。

被郑奇这么一提，叶星河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心理可能真有问题。

郑奇是个很温柔很包容的爱人，情绪很稳定，一直润物细无声地照顾他、关心他。

郑奇的爱很自然地融入他的生活，将他环绕包裹。因为没有什么波澜，因为太过顺畅太过完美，这爱变成空气一般让人抓不住摸不着。

这样的感情令叶星河感觉陌生，所以他本能地想去“纠正”，找回熟悉的安全感。

而他熟悉的感情模式来自他的母亲，他母亲给他的是冰冷和残酷的抛弃与利用。所以他能痴迷楚欣然那么久——那就是他熟悉的相处模式，虽令他痛苦却也是他潜意识里认定的宿命。

感谢他看过那么多心理书籍，他曾经囫囵地将理论记在脑子里却从未真正理解。

现在才醍醐灌顶，真的懂了。

叶星河发呆许久，大脑因为纷杂的信息涌入而过载。

郑奇将左手靠在车窗，撑着自己的脑袋，扯了扯自己被叶星河紧握的右手：“松开。”

叶星河迟疑片刻，还是松开了。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玫瑰庄园。

大门在缓缓开启。

郑奇发动汽车，但没有马上开出去。

叶星河说：“我跟你一起回去。”

“你明天不是要赶飞机？”

郑奇问。

“来得及。”

回松山路已经很晚，郑奇睡到快中午才醒来。

摸一摸身边，叶星河早已不在。

郑奇低咒一声就要给叶星河打电话。还没拨出去，手机铃声率先响起，是他爷爷打来的。

“奇奇，爷爷给你找了一个好姑娘，一定不能错过。我已经派司机来接你了，中午跟姑娘吃个饭好好聊一聊！”

郑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口吻不容拒绝。

“爷爷，您是我的亲爷爷！我现在真没有那个想法！”

郑奇喊道。

他现在的感情一团乱麻，跟叶星河都还没扯清楚，哪有心情去相亲？

但他的爷爷已经挂了电话。

不久，他爷爷派的司机也到了。

郑奇无奈，只好穿上衣服被迫相亲。

郑老爷子给郑奇安排的相亲对象名叫冯佳佳，是京城名门冯家小公主。

郑奇到的时候，冯佳佳正在喝茶，看来已经等了一会儿。

“你好，你就是郑奇？比照片上帅诶。”

冯佳佳看见郑奇进来，眼睛一亮。

“你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简单用过午餐，算是见过了。

“可以送我去机场吗？其实我马上要飞去D国参加研讨会。”

冯佳佳双手合十请求道。

她眼睛大，脸上带点婴儿肥，本来就是可爱的长相，让人很容易放下防备，不忍拒绝。

郑奇笑着点头，“当然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