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杀人。”
“他的肉身太可怕了,比这些法器全部加起来还要可怕!”
“那又怎样?我是不害怕,时砚你胆子也太小了。”
“你忘记了吗,我们早都死了。”
“都死了,还怕这个干嘛?”
薛宣仁感觉到匕首划开的伤口隐隐作痒。
痒意逐渐变成冷意,然后是一种微妙的撕扯感——有什么东西钻入了他的身躯。
不止一个。
不止一个鬼魂,正在钻进他的身体里!
巨大的恐慌和愤怒让薛宣仁破口大叫:“是什么?!是什么东西!你们是想找死吗!我的身体是你们最害怕的至阳之体才对!!!”
沐灵玖和时砚等人当然害怕这具充满阳火的身躯,但话又说回来,他们都已经死了,最不济也就是被烧得灰飞烟灭,如果这样做能让雪溯和女神得救,烧得再厉害些也无妨。
身体塞满不属于自己的鬼魂,实在拥挤不堪,形如地狱的凄厉尖叫充荡在耳边,薛宣仁简直要崩溃,他对自己拳打脚踢,卧倒在地上,又试图伸手入喉,从身体里揪出那些鬼魂——最后他想到了什么,从颠乱的状态中找回一丝神智,跌跌撞撞地来到了林雪苏的棺椁前:
“雪苏,醒醒,醒醒……”
林雪苏缓缓睁开眼。
“我是来复活你的,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是……吗……”
“雪苏,我……”
冰凉的手指搭上了薛宣仁的脖子。
“你只是……为了……你自己。”
薛宣仁瞪大双眼,不甘,不信,怨恨,绝望。
咔嚓。
至阳之人的肉躯倒落在地,合同一众孤魂野鬼,遁入无欲无念、无私无利、无爱无恨的虚无。
雪溯拖着身躯走上前,棺椁中的男人用最后一点灵力了结了薛宣仁,此刻魂形已将尽散,他唤林雪苏,没有回应,又唤了一遍,那棺椁中的男人才道:
“好好活下去。”
……
潮曳的意识很混乱。
她觉得自己还在做梦,梦非常下流,有急促的呼吸,贴在耳边的恍惚呢喃,不像她发出来的,是她之外的某个人。潮曳以往也会做这种梦,但由于没有体验过具体过程,梦往往会在关键地方变得混乱,最后戛然而止。这次的梦不一样。
这次的梦充满逼真、清晰的细节。有点可怕了。
她能听见某个人的声音,带着饱胀过头的情.欲,起起伏伏于耳畔:
“不是你要和我这样的吗……这个时候怎么不愿意了……躲什么……躲……哪都没得躲。”
“林潮曳。”紧贴过来,“你要被我变成女鬼了。”
潮曳睁开眼睛。
这是什么!
好吓人啊!
“醒了?”
她被淡蓝眼瞳的少年圈在怀里,头枕在他的双膝,一抬头就能看见他漂亮清晰的下颌线,那两只颜色不一样的眼睛里,只倒映着她的身影。
“雪溯……”
“我在。”
“我们……的身体……成功分开了?”
“对。”
“薛宣仁呢?”
“他输了。”
“……太好了……真的……”
潮曳喜极而泣。她早已做好决定,若结局注定是失败,她也要把这具身躯留给雪溯,这是她欠他的。
越想越泪流不止,这数日遭遇惊心动魄,从鬼门关游走了一遭又一遭,每次她以为自己死定时,居然还能活着。
在他面前哭实在丢人,潮曳想坐起来,却被雪溯止住了动作。
“林潮曳。”
少年勾过她的手指,用她的指尖点了点自己的面颊,然后是嘴唇。
潮曳茫然地望着他。
“你全忘了是不是。”他道,“刚刚发生的事。”
“发生了什么?”
“……”
他咬了一口她的指头。
好痛。
“雪溯,你干嘛咬我……”
不咬手指,那就咬别的地方。
湿漉漉地分开时,脑袋晕乎乎的潮曳终于回想起之前发生了什么。
那居然不是梦……
“雪溯。”
“想起来了?”他的脸微微发红,衬着那只蓝色眼睛更淡、更亮,漂亮得不可思议。
“想、想起来了。”她小声道,“你之前说的那个能让人失忆的办法,可以对我用一次吗?”
“……”
身后异动。
雪溯挡下了袭击,一把将潮曳护在身后。
匕首掉在地上,他冷冷望着那个狼狈不堪的偷袭者。
乔菱纱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你们,真别逗我……哈哈哈哈哈……人和鬼啊……想怎样……人和鬼怎么在一起!真是变态,疯子,神经!哈哈哈哈哈哈!”
乔菱纱现在的模样才像个疯子。
“林潮曳。”
雪溯叫了她的名字,将匕首塞入她手中。
“我只教你这一次。你很聪明的,一次就能学会。”
“看好了。”
他握着她的手,每根手指冰凉相贴,轻柔又冷然的动作,不由她向后退缩和拒绝,就这样朝乔菱纱身上刺去一刀。
一刀刺中了乔菱纱阻挡的手掌,恶魔女痛叫出声。
并不够,和潮曳一路遭遇的事情比起来,永远也不够。
“如果有谁欺负你,羞辱你,否定你。”
他教她继续挥刀,一刀,再一刀。
直到她的手不再发抖,直到她能靠自己握紧匕首。
“你得用一模一样的方式,反击回去。”
直到她朝乔菱纱的身上扎去重重一刀,直到她能说出那句话:
“我……恨你!我讨厌……你!我不是废物、不是垃圾、不是活该被欺负!你没有权力……那样对待我!”
“为什么,乔菱纱,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你告诉我,那些照片,那几条私信……是不是都是你发的?”
“呵。”恶魔女笑了,“还用问。”
“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你和雪溯啊……总要给其他人找原因,总在猜其他人心里想什么……所以才活得那么废、那么痛。为什么?”
“因为我是一个很坏的人啊。我从来没有把你当过朋友,就是看不得你好过。”
“……”
“真可怜,小潮曳……你是不是又要哭了?”
浑身伤口,奄奄一息的恶魔女,挑衅地望着她,永远不肯低头。
“我才不可怜,可怜的人是你,乔菱纱。”
“你说……什么?”
“残猪喜欢的只是你的脸,谢博彦根本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的家人对你没有一点爱。”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真心把你当过朋友,你不知道珍惜,是你亲手杀死了那个林潮曳。你什么都没有了,最可怜的人是你,乔菱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