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谁能决定,你么?”
“善恶自有天道来决定,怎么也轮不到你!”
“那都是假的。”
雪溯神情漠然,身上烈火滚烫,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挥挥手加重了周围冷寒。
“你这孽物!”
善极大师从没见过这样的邪煞,一时被激出怒意,冷笑道:“你这么想复活为人,是以为这人间还有欢迎你的人?是你的家人,还是伴侣?”
“怕是他们怕你怕得要死,根本不想被你接近!”
雪溯眯起眼来,朝前踏了一步。
却不想这一步正落入善极大师的陷阱。
脚下不知何时聚满燃烧符纸,围成了一个火圈,雪溯一踏入其中就无法动弹,他听见上方传来声响,抬头望去,见一只巨大黑笼,将他轰然罩下。
黑笼燃烧着黑焰,温度比身上的符箓还要高上千倍,这与被活活煮沸无异。雪溯咬牙承受着,直到意识越来越虚蒙,眼前只剩下善极天师越来越模糊的影子,和那挂在嘴边的讽笑。
*
“这朱家公子不愧出身富贵之家,气运了得。虽然肉身已遭邪灵分尸毁尽,但还余留一缕精魄。”
薛宣仁看了眼朱志远的尸体:“都已经这副模样了,还留有……?”
这雪溯下手可真狠。朱志远的尸体就连他也不欲多看。
“现下只有一法,那就是借尸还魂。”
“借尸还魂?”
“这邪灵不是想复活为人吗?那就如其所愿,仪式照旧举行,将这邪灵肉身复活,后在他的躯壳里还入朱家公子的魂魄。”
薛宣仁挑眉:“大师,恕我冒犯,这招法会否旁门左道了些?朱家那边可同意了?”
“那是自然。”善极大师道,“当然是朱家同意了,我才敢这么做。这名叫雪溯的邪灵是枉死的,阳寿不旦未尽,还远比其他普通人要长。六年前的死劫并非命中注定,其实是可以躲过的,像是有人从中作梗,扰乱其气运,才让这邪灵不得不死。”
“如今,只要将朱家公子魂魄植入,不旦能延续朱志远的寿命,还能将邪灵非凡的气运借夺,往后朱家事业更上一层楼,也不费吹灰之力。”
原来如此,难怪朱旭胜宁愿儿子换皮。
“至于旁门左道……”善极大师冷哼一声,“今日若没有我,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得死在这邪灵手里!他浸淫此阴邪之地,早已灭绝人性,只剩怨气和杀念,又幸得了邪门法力,恣意杀生,朱家公子何其无辜,白白受难,我救其一命,属是天意如此,胜造七级浮屠!”
“原来如此。我理解了。”薛宣仁朝善极大师一鞠躬,“误会大师您,是我的不是。”
善极大师:“无妨,我不与你计较。不过这借尸还魂需要的法器落在了车上,得速速取来,才能继续。”
“是哪些法器?”
善极大师说了法器的名字,描述了大概造型。
“除此之外,还有哪些要注意的事项?”薛宣仁道,“此事事关朱志远能否成功复活,我知大师法力高强,但也需小心行事。若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事,请务必告知。”
“也没什么,只要时刻对上,引魂针和血器备好,念点咒语,就可以了。越是正统的术法,越不需要那些乱七八糟的冗杂细项。”
“对了,以防不测,待会还要在那邪灵口中放入三颗灭魂珠,彻底压一压他,免得他意图反扑。”
“这邪灵法力颇强,怨念颇重,普通小鬼一颗足以,这会儿不得不牺牲下我这宝贝。”
“这么做,雪溯的魂魄就会被彻底毁灭?”
“当然,就算他有通天本事,这次也该魂飞魄散。”
“还想问您一件事。”
善极大师感到不耐,这薛宣仁不像刨根问底之人,今天的话实在有点太多了。
“借尸还魂的咒语,可是这个?”薛宣仁在善极大师耳边念了一串咒语。
善极大师目露惊讶:“你怎么知道这个?”
薛宣仁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
话音落下,善极大师低下头。
匕首从他胸口突出,刀尖通红,滴哒往下滴血,鲜红刺人。
“你、你、你——”
你了半天,他只瞪圆双目,倒在地上,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死去了。
无所不能的驱邪大师,原来也是肉身而塑,刀枪皆可灭。
薛宣仁望向黑笼间的少年:“你已经醒了吧,打算听到什么时候?”
“为什么杀了他?”
雪溯果然早已苏醒,目光冰冷地回望向他。
“因为已经没用了,这种唯利是图的家伙,听他说话真够浪费时间。复活仪式,我也会啊,你都不知道我等这一天有多久了。”
“从六年前,就开始等,一直等,一直等。”
薛宣仁走近那具敞开的棺椁,棺中纸人神情僵硬,五官歪扭,不及真实的他半分:
“林雪苏,我按照约定来复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