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睡着了。
潭江走近去看,勾起嘴角。赶了一天的路程,确实挺累的。
他轻手轻脚拿走付迟煜手里的书,又小心地把羽绒服从他手上脱下,一只手绕到付迟煜颈下轻轻把他托起,拿走羽绒服。
从床铺里面拉过棉被给熟睡的人裹好。
事毕,潭江坐在床侧看了好一会,“晚安。”他轻声说。
起身,关灯。
一切回归到寂静的黑夜中。
早雾伴着炊烟,在第一缕阳光投射到大地上时,就有了吵闹的动静。
有着“天无三日晴”这个说法的冬季秦南,今天属实是难得的好天气。
一大清早的湿冷在付迟煜出到宿舍门时灵巧地从身上没包严实的地方溜进去,冻得他瞬间清醒。
潭江跟在他后面出来,同样被冻得一哆嗦。
不过因为出了太阳,气温慢慢回暖,整体的体感是非常舒适的。
不远处有学生老师们在活动,付迟煜没看太清,吴老师抱着被子从楼上下来,和他们打招呼,“醒了呀老师们。”
吴老师在秦南这里教师已经有十余年了,是个很温柔的老师。
这是付迟煜听潭江说的,他也笑着回话,“对的。不过吴老师抱着被子是要去干什么?”
“哦呦,好天气啦,难得一见出太阳,”吴老师用扬扬下巴,示意他们看过去,“呐,大家伙都在晒床铺呢,抓着紧,不然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咧。”说罢,她就兴冲冲地往空地边走。
“我先过去啦,老师们记得去食堂吃早餐!”
窗外,架起的竹竿空地上铺满了孩子老师们的被子,教室内,小孩们正端坐着,认真求知。
这所学校里的孩子并不多,相较于城里一个年级有几百甚至上千人,这所学校的总人数也才差不多三百人,一共才8个班级。
付迟煜第一节课给高年级的一个班上课,30多人。
在自我介绍和说明所教授的科目后,付迟煜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套纸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
冬天里的生命。
“大家对于冬天的印象都是什么呢?”付迟煜问。
“冷。”“下雪。”“庖汤饭。”“寂静。”稚嫩的声音此起彼伏。
付迟煜一一听过后,赞许地点点头,“大家说得都很不错,那老师还想问问大家,在冬天又冷又寂静的季节里,是不是还有生命的存在呢?”
“有。”孩子们齐声回答。
“在冬天没有生机的表面下其实也蕴藏着勃勃生机。”付迟煜举了个例子,“有句诗说‘瑞雪兆丰年’,大家知道是为什么吗?”
“雪会化成水,给土地灌溉。”一个小男孩举手。
“很棒呀,说中了其中一个原因。”付迟煜继续,“还有知道的同学吗?”
一个女生举手,声音响亮,“雪能冻死地里的害虫,虫子的尸体可以给土地施肥。”
“很好,同学们对这些现象还是比较了解的。像在冬天厚厚的雪堆下还会有些小昆虫在活动,树林里也会有不冬眠的动物,我们这节课要上的就是大家去寻找并画出冬天里的生命。”付迟煜对着黑板上的几个字点了点。
付迟煜带着他们出到教室,学生散成几小团,要么蹲在地上,要么围在树边,还有一些在校门的栏杆边。
一群娃娃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着,时不时在纸上画上几笔,时不时把付迟煜叫来帮忙一下。
“老师,这个虫子的壳我不会画。”
“老师,这个翅膀要怎么画。“
”老师,它们黏在一起是干什么呀。“
一一解答后,付迟煜站起身,面对着教学楼他一下就看到了在给低年级上课的潭江。
从付迟煜这个位置看过去,讲台的位置刚刚好在他视线内的那个窗框里,窗框里的潭江背着身在黑板上写些什么,这么远看不清,不过不是英文。
教课的潭江不用穿平时的正装,一身黑色高领毛衣配一条复古蓝的牛仔裤,气质干净,恍惚让付迟煜幻视上大学的潭江。
潭江上大学时也是这个样子吗,或者比这更青涩些?
付迟煜想不出来,他没看过。
板书完的潭江转过身,嘴上说着内容,余光瞥见教室外站着的付迟煜,他放粉笔的动作一顿,目光移过去。
很短暂的对视,付迟煜就被学生叫走。
下课铃打响,孩子们画完画也陆陆续续回教室,付迟煜抬脚往回走,上台阶时前面一个女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泥土打滑,没踩稳,身体一个后仰要往下倒。
付迟煜大跨两步,惊险地扶住女孩,阻止一场悲剧的发生。
被扶住的女生在付迟煜手下身体紧绷僵硬,付迟煜还没来得及问她哪里有没有事时就被一个猛烈地挣脱,那个女生跑了。
“小心一点,小风。”付迟煜对着女生背影提醒一句。
他记性还是不错的,上课前他就点名认了一下人,刚刚要摔倒的女生叫赵小风。
她很内向,上课时一直低着头,只有在点名时才微微抬起头举手示意。
赵小风刚刚的反应有些激烈,付迟煜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是不是磕到哪了,他打算等等让吴老师去看看。
中午吃饭时,付迟煜和吴老师提了一嘴,吴老师忙点头应下,说吃完饭就去宿舍看看。
学校里提供了住宿,给孩子们午休,一些路远的孩子直接住宿。时小风是只午休的那一批。
听见付迟煜的话,潭江思索了一下,“小风吗?她之前不是挺活泼的,现在变得内向?”
那一年他刚来时,小风常常会和他们聊天,问这问那,还要带他们去看山上的奇珍异草,尤其爱粘着同行的女老师唱歌讲故事。
吴老师夹一口菜,“是啊,小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不怎么讲话了,那时候我还去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她只是摇头不愿意说。”
“青春期到了嘛。”一道声音插进来,他们循声望去,一个头发梳到脑门后戴着一副眼镜,气质斯文微微有啤酒肚的男人站在吴老师身后,他端着饭盒,嘴里咽下最后一口饭,“青春期的女孩子变安静听话是很正常的。”
什么逻辑?付迟煜微微蹙眉。
“刘老师吃完了啊。”吴老师转头看到是他。
“对,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被叫刘老师的男人点头称道。
目送他离开的背影,付迟煜问“他是谁?”
“教语文的,叫刘志。”潭江也微皱着眉。
“刘志和小江同一年来的,28年的时候吧,比小江早来三个月。”吴老师补充了潭江的回答后也吃完饭,她招呼一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