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头发松软而清香。
晚上七点,时间刚刚好。
柳七已迫不及待冲进家门。
她甚至没有看到院子门口丢下的蛋糕和玫瑰花。
柳七从一楼上到三楼。
屋子里一片漆黑。
没有晚餐、没有蛋糕、没有鲜花。
也没有杨十三。
柳七很平静。
她理解每一个打工人的不容易。
“一定是今天的录制临时出了状况。”
柳七已默默洗了自己沾满血的内裤。
她并没有给杨十三打电话。
她甚至没有发消息。
她并不希望杨十三感受到自己的期盼。
她知道杨十三此时一定比自己更加归心似箭。
她不希望自己影响到杨十三工作的情绪。
她要装作自己也没有下班。
柳七已来到厨房,翻看冰箱里还有什么蔬菜。
“杨十三最喜欢豆腐,不如先调个小葱拌豆腐吧。”
柳七甚至觉得或许有空自己应该钻研一下做饭。
也让杨十三可以感受一下被精致投喂的幸福。
柳七终于窥得一点点做饭的真谛与快乐。
只有食材可以乖乖地听自己的话,被自己变成自己想要的味道。
每一分佐料、每一个步骤都有它不可代替的、因化学反应所产生的令人愉快的气味。
有时候,杨十三会耐心地讲给她每一步的原理。
“西红柿炒鸡蛋放白砂糖并不是为了增加甜度,而是为了提鲜。”
柳七觉得很有趣。
“所以只能放一点,绝不能放多分毫。”
柳七已熬了一锅放了玉米、绿豆和红枣的小米粥。
自从杨十三把住址告诉柳七的父母,他们已陆陆续续收到不少从柳七家中寄来的食材。
洗西兰花的时候,柳七甚至想到——
等自己生理期一结束,就和杨十三一起泡个热水澡吧。
他们已很久没有这样“坦诚相见”了。
柳七不喜欢泡在水中的感觉。
但杨十三的拥抱居然使被水拥围的恐惧变成了被拥抱的温暖。
七七突然“喵”得叫了一声。
电话响了。
05.
柳七已浑然忘了自己一天的不顺与疲累,也忘了准备晚餐时内心的平静与幸福。
电话是邬子笠打来的。
柳七已赶到了急诊室。
看到柳七时,杨十三正躺在抢救室的床上。
雪白的被子下,右腿的地方凹了下去。
杨十三的假肢静静地竖在床边。
他显然有点吃惊。
他的眼睛里饱含歉意。
他已叮嘱过队友不要打扰柳七:
“七姐还在上班。等报告出来时再说吧。
或许这一跤根本没事。”
但他显然没料到即使放射科还没有出报告,正在上班的邬子笠已将杨十三的CT检查录屏发给了柳七。
柳七比杨十三更早地得知了他右腿残肢股骨颈骨折的噩耗。
柳七没有说什么。
只是亲自打电话联系了骨科会诊医生,麻烦病房尽快安排将杨十三收治入院。
抢救室没有陪床。
抢救室灯火通明。
送杨十三来医院的陶东风已经回家了。
柳七坐在杨十三的床边,握着他的手。
她有些累,甚至想伏在他的胸口打个盹。
但她不能。
杨十三的身上还连着心电监护。
她很想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又偏偏不想勾起令他自责的回忆——
她知道此刻他一定比任何人都自责。
柳七不敢望向杨十三的眼睛。
她要装作轻描淡写、轻描淡写地忘记自己的生日。
于是她望向抢救室前台。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曾经工作过的地方。
那里可以清楚地观察到每一个病人的情况,也可以看到楼外救护车闪光的反光。
杨十三却一直望着柳七。
他真的很想抱抱她。
但他甚至不能起身。
他已经打过□□。
他也早已懂得忍耐。
但他此时竟已有些厌倦。
一切回忆都于事无补。
但自己却偏偏在一年中最重要的时刻被音频线绊倒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无力。
或许自己并不能带给柳七幸福。
反而带给柳七无穷无尽的麻烦。
这个难眠的夜晚,杨十三第一次想到了“分手”这个词。
但他又觉得自己并不配提分手。
自己这样无能的人、应该是被甩的一方。
他有些迷茫。
忽然,柳七转过了头。
她突然望向杨十三迷茫的眼睛:
“你是记得我生日的,对么?”
杨十三怔住,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祝我生日快乐!”
柳七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杨十三试图用手轻轻揩拭柳七的泪水:“我......”
“我真的吓死了!”
“我刚刚真的吓死了......你知道么?”
杨十三点点头。
他忽然明白即使自己无法坐起来给她拥抱,也绝不能离开她。
她远比自己想象中脆弱。
又远比自己想象中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