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意的脚步倏然顿住,他面色茫然,下一瞬又连连摇头。他刚才好像听到师傅的声音了,但怎么可能,师傅早就离世了,还是他亲手埋的。
“小陈啊,怎么不理为师,我就这么教你目无尊长的?”
陈意这下是真的呆住了,这声音就连语气也跟自家师傅一样。恰在此时,一双满是老茧的手搭在他的肩头,循循善诱道:“你这臭小子,在外面玩野了,竟连师傅都不见。”
陈意下意识否认:“师......师傅,我不是,我没有。”
他的双眼蒙上一层阴霾,周围景象变得模糊不清,耳边的声音如同催命咒般裹挟着他,他的手开始不听使唤,保命用的符纸被他随意丢弃。
“小陈,你看看师傅......”
“你看看我......”
鬼使神差的,陈意回了头。
面前是一张惨白惨白的脸,五官像是随意画出来的,歪七扭八贴在一起。那东西见陈意回头,没有半分迟疑,狞笑着张开嘴,整张脸向后对半折,咧开的嘴足以一口咬下他的脑袋!
陈意瞬间清醒,但已经晚了。尖叫卡在喉间,身体僵硬无比,不过就算他会动也没有用,因为保命的符纸已经被他扔了啊......
绝望之中他想,师傅,您说的没错,我果然不适合当一个道士。
千钧一发之际,剑光掠起!
林向晚飞纵而至,铜钱剑挥出,纸人的头颅应声倒地,甚至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纸人狞笑的嘴脸凝固,怨恨在它眼里滋生,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林向晚一脚踩扁。
“走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你现身了。”林向晚颠了颠铜钱剑,由衷赞扬道:“你这剑还不错,蛮顺手的。”
陈意愣在原地,支支吾吾没说出半句话来。他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林向晚就跟救世主一样突然出现,毫不费力地斩断邪祟。
这等从容,就像他的师傅一样。
“吓傻了?”林向晚半天没听到回应,把地上的符纸捡起还给陈意,“好好的符纸扔掉干什么,多浪费。”
陈意心有余悸地接过,把符纸往怀里紧了紧。
林向晚看了眼没有多言,她心知陈意在经自己警示后不会再回头,更不可能丢下保命的东西,至少清醒下是不会的。
看来,这次遇到的邪祟要更霸道些。
似是为了应证她的猜测,林子深处又传来窸窣的声响。
就像纸张摩擦的发出咔嚓声,两个方向都有,看来林子里不止一只。
林向晚把薛月塞给陈意,交代保护好她后,就持剑站于最前面。
阴影处缓缓挪出两只纸人。新出现的纸人,不论样貌还是形状,都与躺在地上的无头纸人一样,又或者,是与在墓地初见的纸人一样。
它们果然是抬走薛婉棺木的东西。
两只纸人一左一右窜出,直直冲向站在最前方的林向晚。
“小心!”
林向晚后撤一步,避开扑咬,在下一道攻势来临前,一剑刺入纸人胸膛,纸人在接触到铜钱剑的瞬间就被灼烧的扭曲变形。
另一只纸人从后侧袭来,林向晚拔出铜钱剑,同时转身迎上。
当的一声脆响,纸人坚硬的爪子砸在剑上。她手腕一翻,铜钱剑在她手中宛出一个花来。霎时,纸人的手就像棉花般垂落,肩膀处的切面整齐不见一丝毛絮。
陈意看傻了眼,“这铜钱剑还能这么用??我怎么不知道?”他虚空拍了下裴砚之的肩,一脸认真:“兄弟,不怪你说,这也太靠谱了啊。”
裴砚之眉眼弯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夸他。
另一边,纸人发现林向晚不好对付,转而后退冲向薛月。
林向晚不给机会,三步追上,给予致命一击。
几个呼吸间,两个纸人都已被解决。纸人死状凄惨,四肢东扔一块,西丢一块,一眼望去,遍地都是残破的碎片。
林向晚捋了捋额前碎发,她已经很久没动手了,剑招的花式也忘得差不多,不过对付这点纸人还是绰绰有余。
有机会还是要弄把武器防身,当初在墓地要是有个趁手的器具,也不至于被追着满山跑。
陈意用木棍捅了捅地上的纸人,“这东西什么玩意,竟然能模仿别人说话?”
“它只是在你心里暗示,”林向晚走上前,道:“我们都没有听见纸人说话,只有你听见了。”
她想了想:“应该是你频繁回头导致的阳气变弱,才先盯上你。如果得手了,接下来会把我们逐一攻破。”
陈意缩了缩脖子:“那我们接着走?”
林向晚没有动,紧盯着地上的纸人脑袋。
她总觉得没这么简单,这些纸人是不是太有智慧了些。
陈意作为她们一行人看上去最有实力的,在一开始就被频繁针对。故意弄出只有他能听见的声响,只为引他回头削弱阳气,从而派出纸人一击毙命。
纸人发现在她手里讨不到好时,就优先攻击其他人。
这样清晰的思考能力,简直……就像被人刻意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