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元家内外上下,彻底变成一盘散沙,人心越发浮动。
索性陈妈妈一直跟在元琼身边做事,虽然表面看上去是个奶妈,实际上家中的各个产业人员她都有参与,在陈妈妈及时的控制之下,家中这才没酿成大乱子。
但是也幸亏天降大雪,导致各处无法联合到一起,这才给了陈妈妈施展的空间,否则,即使陈妈妈使尽全力,也无能为力了。
元琼上前拍了拍陈妈妈的肩膀,又用手帕擦掉她脸上的热泪,道:“陈妈妈,即使是我遇上这些事,也只能做到这样了。我要谢谢你。”
说完,元琼带着元星给陈妈妈行礼。
陈妈妈吓得赶忙躲到一旁,连连摆手道:“当不起当不起!我老婆子只是不信家主和少主都……心里只想着要守好这份家业,等着家主和少主回来,知道老婆子没有给你们丢人。不能家主和少主出一趟远门,回来家却散了。”
说着,陈妈妈又哭出来。
“这大礼,陈妈妈受得起。快别哭了,我们好好地回来了,该高兴才是。而且,妈妈您将家里打理得这样好,可不是行个礼这么简单,稍后我拟个单子,各处都有谢仪奉上,妈妈帮我参详参详。”
“好、好!”陈妈妈擦掉眼泪,这才露出笑容道:“我去告诉下面那些人,让大家都跟着高兴高兴。家主和少主回来了,这家里就有主心骨了。”
陈妈妈出去一会儿,便听到院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元星和元琼相视对笑,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在到家的这一刻,得到安抚。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元琼和元星两人分头巡视京中的商铺和产业,受天气影响,虽然很多货物售卖途径受阻,但是炭火、棉衣、粮食、药品这些倒是因为天气而销量猛增。
甚至因为元家的商铺在雪灾天气也涨价不多,已经到了供不应求的地步。
不过,因为外面的货进不来,京中的库存也所剩不多了。
这日,元星正在家里跟元琼对账,看着元家名下回春堂的药材,尤其是驱寒类药材,以及其他商铺的炭火、棉衣和粮食,只要一上货,就立刻被抢购一空,而且,从这个账目来看,这些东西并不是被零散大量的民户抢购走的,而是被零星几人包圆的。
元星将账目递给元琼道:“娘,你看这里的账。”
元琼接过账本看去,道:“宝儿,你是担心掌柜的跟这零星几人合谋串通?”
元星摇了摇头:“那倒不是,这账目没问题,价格也是按照一贯的灾年涨价规矩定的。女儿只是觉得,咱们家的货,恐怕都被其他商户抢购走,加价卖给百姓们了。”
元琼不明白元星的意思,皱眉道:“哪一年灾年不是这样?咱家没像其他商家那样囤货坐地起价,已是极为厚道的做法。”
若是以前,生活富足的元星也会这样想,家中做生意从不因为灾年而大肆加价,只是会增加各种运输成本。
但是,经历过上一世,从社会最底层爬起来,元星早已有了不同的看法。
底层之人过得实在太苦太苦,她在底层时,无时无刻不盼着有好心慈悲之人能拉自己一把。
更何况,祖宗们将灾年加价定的这样低,肯定不是为了养肥其他商户。
“娘,咱们得控制。老祖宗们定下规矩,灾年都不能无限涨价,只能增加一些成本,可不是为了替其他商户挣钱的。咱们要限量购买,例如这棉衣棉被,一个人今年便只能买一件。这碳,普通人家一人一天买二斤,也够用了。还有这粮食,普通百姓可不会一天三顿吃干饭,他们一天两顿,吃得又稀汤寡水,一天一人限购一斤便差不多了。还有这驱寒的药材……”
元琼看着元星侃侃而谈,连穷苦人家一人一天吃用多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心里不由酸涩难受,她掩下脸上的心疼,笑着跟元星商量:“这样也不够,若是有富贵人家派下人来买呢?若是有人从普通百姓手里收购呢?”
“事无尽善。我们尽力去做一些我们认为好的事情,总好过什么都不做。能限制一点是一点吧,百姓们能多备些御寒的东西,便多了一分活路。”元星想到回来的路上,那些望不到尽头的灾民,重重地叹了口气。
雪还在下,一阵大风刮来,卷着雪子冲开窗户,大片的雪花和着雪子扑到元星的脸上。
冰冷的寒意顿时吹散了屋中的温暖,元星站起身,看着窗外厚厚的白雪,远处模糊的树木轮廓。
仙人呼风唤雨,如果她一直修行下去,是不是有一天,能让这人间再也不受饥寒之苦?
元星看着大片大片的雪花,思绪越飘越远,元琼看着她的背影,安静地坐在原处,没有打扰她。
她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走出上一世的仇恨,虽然心怀慈悲,这样也苦也累,但却远胜于心中满满仇恨。
心怀慈悲,便说明她的宝儿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急报!急报!灾情急报——”
这时,一声长嘶骤然划破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