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已经老得如同一块老树皮,此时他正在龙床上哀嚎翻滚,殿外是匍匐下跪、瑟瑟发抖的宫人。
撕扯着身上明黄的寝衣,老皇帝嘴里发出野兽一样痛苦的嚎叫,语不成调地喊道:“快!快传国师!”
老皇帝还在挣扎,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从他皮肉里面长出来,剧痛让他难以忍受,哀嚎痛哭打滚都无法减轻他的痛。
一个身穿黑色罩袍的人被太监引领到寝殿,宽大的兜帽罩住了来人的整张脸,只有一缕银白色的头发从帽中垂下。
太监将人引至寝塌帐外便退出了寝殿,来人独自掀开帐帘,走到龙床前看着哀嚎翻滚的老皇帝。
老皇帝看到来人,如同看到了救命仙丹,猛扑过去抱住来人,叫道:“国师!快!快看看朕这是怎么了!”
原来这人就是国师,国师伸出两根手指,解开老皇帝寝袍的衣带,露出老皇帝的胸膛,老皇帝的胸膛,跟他脸上枯树皮一样的皮肤一点都不一样,他胸膛上的皮肤细腻白皙,没有一点褶皱,这是年轻人的皮肤。
最可怖的是,老皇帝的胸前的皮肉里面,镶嵌着一截烧得只剩下六寸长的信香,信香仿佛生了根,跟老皇帝的皮肉长在一起。此时,信香竟然不知为何被点燃了,正在老皇帝的皮肉里闪烁着萤火虫一样的火点。
老皇帝扒着寝袍低头看向胸口,眼中闪过恐惧,他抬头盯住国师:“国师,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它怎么会长在朕的身上。国师快救救朕啊!”
“陛下!”
国师的声音冷漠又冷冽,他轻轻摸着老皇帝的头,像是在安抚一条狗:“陛下,这就是你的命。十年前陛下命数便该绝了,臣将此仙家之物放入陛下身体,才得以为陛下续命。这信香就是陛下的命,当它燃尽的一刻,就是陛下魂归幽冥之时!”
老皇帝眼中迸射出仇恨:“是谁?是谁点燃了信香?是谁要害朕的命!”
国师没有回答老皇帝的问题,而是将一只手放在老皇帝的胸口,手上泛起幽幽的绿光,光芒覆盖下,信香渐渐熄灭了。
老皇帝痛苦扭曲的脸色,随着信香熄灭,渐渐恢复了正常。
老皇帝如同刚从女人肚皮上下来,脸上带着如梦似幻的表情,他一把抓住国师要收回去的手,温声道:“国师,朕现在舒服多了!国师何不为朕多治疗些时间!”
“咳咳咳!”
国师轻轻咳嗽着,为难道:“陛下,信香只要熄灭,就不会再痛苦。臣法力不继,不能永久熄灭信香,信香再次燃烧时,臣再来为陛下诊治。”
老皇帝连忙松开了国师的手,挥着手,关切地说道:“既然如此,国师快快回去休息,下次好再施法为朕诊治。”
“是!陛下,臣,告退!”国师朝老皇帝微微躬身行礼,转身走出寝殿。
老皇帝躺在塌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国师离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大殿中。
从龙床上坐起来,老皇帝的眼神明明灭灭,又低头看了看长在自己肉里的信香,老皇帝披上外袍,独自走向窗前,推开窗户,手扶着窗栏,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欲笺心事,独倚斜阑,难!难!难呐!”
直到站得身上沁凉,老皇帝才转回身,走到床榻上坐下道:“时耀。”
“陛下,臣在!”
随着这道冷冽的女声响起,一个浑身漆黑的身影出现在老皇帝面前,她单膝跪地,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衣服形制跟刑天那身捕快服一模一样,只是上面的花纹和暗纹更加丰富繁杂,肩膀和胸前有黑色的犀牛皮护甲,脸上罩着黑色面罩,露出一双跟她的声音一样冷冽的眼睛。
“你上次说刑天叛变了?”老皇帝问。
“不错。他现在已认元家独女为主,是否要臣去杀了他?”时耀双手抱拳,低头垂询。
“不必,只是可惜了这样一个修仙的好苗子,本来只要他能在隐锋卫效忠三年,便能……”
说到这里,老皇帝叹了口气,转而厉声说道:“去把他抓回来,那具身体可不能浪费,便献于高祖爷爷吧。继续盯好那边的元家、楚家、林家和林明道。”
说完,老皇帝问道:“高祖爷爷近期可有法旨降下?”
“并无!”
老皇帝闻言又重重地叹了口气,疲惫地摆手道:“你下去吧。”
时耀消失在寝殿中,像她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老皇帝躺在龙床上,木愣愣地看着床帐顶,低声呢喃道:“六十年了。高祖爷爷,您老人家若再不出现,我顾氏皇族怕是要一朝倾覆了。”
说完,老皇帝呸呸两声,又道:“高祖爷爷吉人天相,定是在全力冲击更高修为,这才无瑕他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