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望川阁的后门便开了。
晏止、钟年年与林知安,推着一辆装满粗粮粥的小车,朝着粥棚而去。
粥棚外,流民们早已排起了长队,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三人没有声张,只默默舀粥,递到流民手中。
人群里,果然有几道目光,阴鸷地落在他们身上。
那些人穿着流民的衣裳,却面色红润,双手干净,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钟年年舀粥的手一顿,余光瞥见不远处一个汉子,袖口露出一截青布条
是陆砚的人。
那汉子微微摇头,示意暂时无虞。
她心头了然,继续低头舀粥,只是动作间,多了几分警惕。
而隐在不远处老槐树后的陆砚,正眯着眼,盯着那几个形迹可疑之人。
接连数日,三人皆是如此。
白日里,他们或是在市集分发馒头,或是在粥棚施粥,或是帮着流民修补漏雨的窝棚,从不避讳人多之处。
每一处人群里,都有陆砚安排的人手,扮作小贩、乞丐、挑夫,暗中护持。
任义的人几次想动手,却都被陆砚的人悄无声息地拦下。
一次,在市集上,一个任义的杀手趁着人群拥挤,想持刀偷袭晏止。
还未等他靠近,便被一个扮作挑夫的汉子,故意撞了个趔趄,手中的短刀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
周围百姓哗然,那杀手怕暴露身份,只得仓皇逃窜。
还有一次,三人夜里返回望川阁,行至一条窄巷,忽然窜出两个黑衣人。
还未等他们出手,巷口便传来几声狗吠,陆砚带着人赶到,三两下便将黑衣人制服,拖进了暗影里。
“任义的人,已被磨得没了耐心。” 陆砚将一碗热茶递给晏止,语气平淡,“他们不敢再贸然出手,怕惊动百姓,坏了计划。”
晏止接过茶,抿了一口,眸色深沉:“这便好,百姓的信任,是咱们最有力的武器。等时机成熟,我们便办一场河神祭。”
……
几日后,淮阴城外的河岸,搭起了三丈高的祭台。
秋阳杲杲,晒得地面龟裂,流民们扶老携幼,三三两两地聚在祭台之下。
他们的脸上,是麻木的疲惫,是对灾祸的恐惧,还有几分对这场祭祀的茫然。
水患过后,蝗灾未平,官府忽然要重立河神信仰,办这场祭祀大典。
百姓们窃窃私语,有人啐了一口,骂着 “河神若真有灵,怎会眼睁睁看着咱们遭殃”;有人却抱着一丝侥幸,万一呢?万一这场祭祀,能换来来年的风调雨顺。
祭台之上,铺着明黄色的绸缎,香炉里燃着檀香,青烟袅袅。
晏止一身玄色官袍,腰束玉带,立于祭台中央。
他面容清隽,神情肃穆,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百姓,又落在一旁的任义与河道官员身上。
那两人穿着簇新的官服,脸上晦暗不明。
钟年年与林知安隐在人群之后,一个握着从河神庙神像肩头拓下的刻字,一个按着腰间暗藏的卷宗。
吉时已到,鼓声擂动,震得人耳膜发颤。
任义清了清嗓子,正要上前宣读祭文,晏止却抬手,止住了他。
“今日祭祀河神,本该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晏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压过了鼓点,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但在祭拜之前,本官有几句话,要问一问在座的诸位,也要问一问,台上的两位大人。”
他的目光,陡然落在任义与河道官员身上。
那两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台下的百姓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祭台。
晏止缓步走到祭台边缘,朗声道:“去年,朝廷拨下十万两赈灾修堤款,命淮阴县令与河道官员,加固河堤,护佑一方百姓。诸位可还记得,去年的河堤,是如何修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