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过你的论文,关于新型神经毒素的代谢路径分析……非常精彩。我们本来想邀请你合作的。你的技术加上我们的理念,可以做得更完美。”
于肆年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们在用科学杀人。”
“科学是中立的。”徐奕说,“刀可以切菜也可以杀人,关键看握在谁手里。我们把它交给应该握刀的人。”
“够了!”裴铮听不得这扭曲的对话,“带走!”
特警将徐奕和李璟押下楼。经过实验台时,徐奕突然停住回头:“警官,周雨彤案曝光后,网上已经有人在问——怎么联系‘引路人’。你们抓了我们,但你们抓不完的。Λ的思想已经播下了种子,总有一天,你们会看到……”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警察押走,但那个未完的句子悬在空气里,像一句诅咒。
搜查持续到傍晚。
警方在仓库里找到了完整的“犯罪记录”——五个案例的详细档案,包括目标对象的背景调查、犯罪证据收集、定制的“纠正方案”设计图、以及交易记录。
不出意外,他们正是提供给陆寻材料的幕后主使。
不过,在文件夹的夹层里,裴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林国栋。也就是“深渊回声”案中,那个引导儿子自杀的父亲。
徐奕在备注里写道:“对象已由其他‘执行者’处理。证明Λ方法论的普适性。”
也就是说,徐奕和李璟不仅自己“接单”,还在为其他潜在的“执行者”提供指导和工具。他们正在将Λ的犯罪方法系统化、产品化。
更令人不安的是,警方还找到了一份“客户需求登记表”,上面有十几个咨询记录,都是询问“如何解决家庭问题”“如何让施害者受到惩罚”。有些已经进入“方案设计阶段”,有些还在“初步接触”。
“如果我们晚来一个月,可能又有几个案子发生了。”汪锐翻看着记录,脸色难看。
于肆年在检查实验室设备时,发现了更专业的细节:“这些仪器大部分是二手或淘汰的科研设备,但保养得很好。李璟很懂行,他知道怎么用有限的资源搭建一个功能完善的毒理实验室。”
“资金来源呢?”裴铮问。
“比特币交易。”常乐已经初步分析了查获的电脑,“他们通过暗网接收付款,然后兑换成现金。粗略估算,过去半年至少有五十万流水。”
五十万。五个“案例”。平均一个“服务”收费十万。
裴铮感到一阵恶心。
“全部封存,带回局里。”他下令,“每一张纸、每一个试剂瓶都要编号记录。这是重要证据。”
夜色降临时,搜查结束。
徐奕和李璟被押上警车,仓库被贴上封条。这个隐藏在废弃工业园里的审判工坊被彻底捣毁。
但回去的路上,裴铮的心情没有丝毫轻松。
徐奕最后那句话一直在他耳边回响:“你们抓了我们,但你们抓不完的。”
是的,Λ的种子已经播下。
周雨彤案经媒体报道后,虽然警方没有公开提及Λ,但“延时毒杀”“完美不在场证明”这些关键词,与之前Λ案件的诡谲氛围被公众自动联想。
在一些阴暗的网络角落,“Λ”已经从一个具体论坛的标志,演变成一种代表“高智商复仇”的文化符号。
回到市局已是晚上九点。裴铮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空荡荡的停车场。于肆年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将一杯放在他手边。
于肆年开口:“给。”
裴铮喝了一口咖啡,才开口:“徐奕有句话说得对——这个城市里有太多绝望的人。法律不是万能的,正义有时候会迟到,甚至缺席。那些等不到正义的人,如果听说有一种‘完美’的复仇方式,很难不动心。”
“所以你觉得Λ的思想会扩散?”
“已经扩散了。”裴铮叹了口气,“‘完美犯罪’‘延时审判’这些词,今天的搜索量比昨天增加了300%。有人把周雨彤案称为‘教科书级的反抗’。虽然主流媒体在谴责,但在某些论坛里……她在成为某种‘榜样’。”
于肆年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能做什么?”
“做我们能做的。”裴铮转身,看着于肆年,“抓住每一个徐奕,摧毁每一个‘工坊’,让想模仿的人知道代价。还有……”
“还有什么?”
“让那些绝望的人知道,还有别的路。”
裴铮的声音很轻:“周雨彤如果能早一点遇到真正能帮她的人——好的律师,靠谱的心理咨询,能提供庇护的社会组织——也许悲剧不会发生。”
他说这话时,窗外的夜色正浓,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于肆年看着他,突然说:“明天我要去见陈教授。”
裴铮愣了一下:“你确定?”
于肆年的声音很平静:“徐奕是他的学生,他有权知道真相。而且……我也想知道,他对学生的变化到底了解多少。”
“你觉得陈教授可能知情?”
“我不确定。”于肆年诚实地摇头,“但以陈教授的洞察力,如果徐奕的思想已经扭曲到这种程度,他不可能完全没有察觉。除非……徐奕刻意隐藏,或者陈教授因为某些原因选择了忽视。”
这个可能性让两人都沉默了。
“我陪你一起去。”裴铮最终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