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接。

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也没有刻意的回避。冷景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空洞，像是暴风雨过后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海面。他看了郁择一眼，没什么表情，又转回头，继续活动脚踝。

郁择也没说话，默默走到场地另一边，放下球包。他注意到冷景左手手腕处，明显缠着一圈白色的肌效贴。

看来张铭说的“不要命”的加练，并非空穴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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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身完毕，两人隔着球网站定。

“发球吧。”郁择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显得有些干涩。

冷景没吭声，只是掂了掂手里的球，然后，一记再标准不过的高远球发了过来。

比赛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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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场球，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没有言语的挑衅，没有刻意的戏弄，甚至没有了那种针锋相对、非要争个你死我活的狠劲。冷景的打法依旧精准，线路刁钻，步伐迅捷，但……像是缺少了灵魂。他只是在完成“打球”这个动作本身，机械地回击，精准地计算，却感受不到之前那种灼人的、仿佛要将对手吞噬的热情和……恨意。

郁择试图用猛攻挑起战火，几个势大力沉的扣杀过去，冷景都稳稳接住，回过来的球却依旧是不温不火，带着一种疲沓的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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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比直接的对抗更让郁择难受。

他宁肯冷景像上次那样，用最恶劣的方式戏耍他，或者直接砸了球拍跟他动手，也好过现在这样，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力道都被无声地吸收、化解，连个回声都没有。

“你他妈能不能认真点打？！”郁择终于忍不住，在一次死球间隙，冲着网对面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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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景弯腰捡起球，直起身，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我很认真。”

“你这叫认真？”郁择气结，“你之前那劲儿呢？不是要让我记住你吗？就靠这种软绵绵的球？”

冷景握着球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睫低垂，遮住了眸底的情绪。他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走回发球位，准备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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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择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却又无处发泄。他猛地想起那根带着凹痕的柱子，想起冷景通红的眼眶。

是因为……那个吗？

因为把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了自己面前，所以连带着那份执念和疯狂，也一起收敛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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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中继续进行。比分胶着，场面却沉闷得让人窒息。

直到一个多拍回合。

郁择看准机会，一记漂亮的劈吊对角，球速快，落点刁钻。冷景反应极快地侧身飞扑，脚步有些踉跄，还是将球救了回来，但回球质量不高，是一个中场球。

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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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择瞬间启动，身体如同猎豹般窜出，抓住这绝佳的进攻机会，双脚起跳，身体在空中充分舒展，手臂带动球拍，凝聚了全身的力量，就要狠狠下压——

就在球拍即将接触到球的瞬间，郁择的目光扫到了网对面的冷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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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景因为刚才那个极限救球，重心尚未完全收回，微微喘着气，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他抬起头，看着空中即将扣杀的郁择，眼神里没有惊慌，没有不甘，甚至没有焦距，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而他缠着肌效贴的手腕，正下意识地微微转动着，似乎有些不舒服。

就是这一眼。

让郁择凝聚起来的那股力道，莫名其妙地，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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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势在必得的扣杀，在最后关头，手腕几不可察地一软，球拍触球的部位偏了几分，力道骤减。羽毛球带着旋转，轻飘飘地，落在了冷景的前场。

一个毫无威胁的……吊球。

球落地。

两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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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景看着身前那个软绵绵的球，又抬眼看向网对面还保持着击球动作、表情有些僵硬的郁择，平静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清晰的波澜——那是错愕。

郁择自己也懵了。他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那么做。那一瞬间，看着冷景那副样子，看着他手腕上的肌效贴，他脑子里好像什么都没想，又好像闪过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然后身体就自作主张了。

他仓促地收回动作，别开脸，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耳根有些发烫。

“失误。”他硬邦邦地解释道，声音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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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探究，仿佛要穿透他强装的镇定，看到他那瞬间反常举动背后的……真正原因。

场馆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但这次的寂静，与之前不同。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