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自望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明明是自己先问出过界的问题，先做出越线的举动，现在倒像是被制裁了一番。

气氛尴尬几瞬，许自望看着旁边已经拉开距离，认真坐在副驾驶上的周络，几秒后也调整一下自己的姿势，目视前方。

他礼貌性的询问一番周络，是不是之前他去过的那个家的地址，周络很轻的回答了一声。

许自望就不再说什么，启动车子，离开停车场。

现在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了，外面阳光比几个小时前更加亮眼，温度也有所攀升，不过也没有让人觉得烦闷。

路上两人都没开口，许自望时不时的通过后视镜，利用余光来观察周络的反应。

然而结果是，周络并没有什么反应，一脸平静的坐在车上，什么也没做，手机都被他忘却。

许自望对他的反应有点心慌，偷看他的次数也变得多了，掌控方向盘的手下意识的攥紧，偶尔对着方向盘上凹凸不平的纹路来回摩挲。

“……”

总不能是因为刚刚的事，被打击了吧？

但是许自望确实是无意之举，那些没分寸的话也是没过脑子就说出来了……关键是，周络那时那刻的模样与神情，很难不让许自望那么想。

因为，他自己就是那样想的。

……

在一个红绿灯的时候，许自望还是扛不住这样静默的气氛，明明两人在微信上都不曾有过如此安静且诡异的时刻，何况是在现实彼此面对面。

这样可不行。

得给周络点动力。

许自望从镜子上又看了周络几秒，才状似不经意的想起，问周络：“你刚刚，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在看什么吗？”

他的话成功让周络的表情有所起伏，周络的眼眸轻颤，透出一点惊讶，然后缓缓将视线移到许自望这边。

他不解：“你在后面？”

许自望脸上浮起几分歉意：“嗯…算吧，不过我当时离你有点远，追上你估计也来不及，所以我就在原地看着你。”

许自望当时正懊悔着呢，顺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走着走着没想到看见了隔着一大段距离的，站在球场边的周络。

他本意是想追上他的步伐，但无奈距离确实有些远，于是他便放弃了这个念头，想着就这么看看周络也行。

但他没想到周络站在那里看着球场的方向好久，好久…好久！

因为树木遮挡以及视觉盲区，许自望是看不到球场上有什么的，但是凭借着四年大学生活，他已然把学校的建构摸清了，自然知道周络看的方向是球场。

他一度以为是球场上有着什么人，如此的吸引住周络的目光。

早知如此，许自望就应该几步冲刺，追赶上周络，让他没法分心去关注球场上别的人或事。

在他就打算这样执行的时候，周络脚步动了，他收回注意力，往停车场的方向去。

见此，许自望没辙，只好也快步走向停车场，不然可能就再此错过与周络搭话的时机。

许自望说着，有些吃味：“所以，你看着球场那么专注，是因为那里有你，认识的人吗？”

他本来想说，“在意的人”，但是又觉得不太妥当，有些以己度人。

周络看着他，眼神意味不明，微微眯起了眼，像是在审视许自望。

许自望顿时感觉这样的眼神有些不对，他难以招架。

好在绿灯了，许自望以此得到回避与周络对视的机会，他十分坦然的转头，然后启动车子正常行驶着。

周络内心察觉到什么，眼睛放松，眼尾甚至开始慢慢升起笑意。

他语调轻缓：“没有什么人，我只是在感慨。”

认真开车的许自望抽空看了他一眼，发出来一声疑惑：“嗯？”

周络倒是没看他，他眼睛看着前面，但又不像在看前面的路，也有可能在看车的前顶。

他沉默了几瞬，像是回忆一般：“感觉距离上一次看你打球，已经过了好久。”

他问：“你现在还有打球的习惯吗？”

打球？

许自望从大四那会搞公司之后，就很少打球了，一个是工作忙没时间，一个是很难约齐人，不是那个有时就是这个有事，久而久之，也就减退了想要打球的念头。

周络这么一说，许自望顿时也觉得打球的自己好像离现在很遥远。

许自望回答他：“没有，很久没接触了”，他有点不经意的又说，“但我有在健身。”

周络：“……”

许自望：“……”

许自望一说完立马后悔，觉得自己也是没救了，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

不打球？却健身。

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的身材还不错吗。

许自望这下是真的感到手足无措，羞耻极了，尽管他极力掩饰，面上没什么起伏，但是微红的脸颊以及红透的耳朵，依旧出卖了他自己。

周络没说话，用一种在许自望看来就是有点“揶揄”的眼神看他，他更加无地自容了。

他连忙转移话题：“咳咳…所以，你是在…嗯，大学看我打球，然后…”

他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主要是自己接下来的话莫名有些自恋，很让人难为情。

“那个…喜欢上我的吗？”

周络没回答他的问题，就看着他，眉眼轻挑，眼含笑意，好一会才开口逗趣他前面那句，健身。

“许自望，你不用尴尬，毕竟你的身材好不好，我不是见过吗？”

不会因为你说不打球而觉得你疏于锻炼，身材变样。

他没说出来，但是他知道许自望懂他的意思。

这下轮到许自望无言了，不过周络没在意，又自顾的回答许自望刚刚的问题。

“喜欢上你…打球吗…”周络有些自己问自己的感觉，“算是吧，你打球确实很好看，技术也很好。”

许自望意思性的道谢两声，又迎来一个红绿灯，他将车子停住，一手轻轻搭在方向盘上，一手随意的玩弄着放在座位中间，空格里的一个小玩偶，许自望经常用它来解压。

身体微微向周络那边倾去，眼神直视他，满含认真：“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想了一下，觉得不太妥当，又换了个说法，“或者说，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许自望又将距离缩短了一点，眼神专注的盯着周络，期待着他的回答。

尽管许自望心里有所猜测，但是他想要得到来自主人公准确的回答。

周络眼神里多了点无措，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周络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要不要说是雨天那天，但是那天自己的形象确实狼狈，有失精致。

而且许自望也不一定对那天有印象，周络大可随意胡诌一个场景。

他的沉默有些漫长，许自望的耐心很足可以等他，但是现在红灯可不等他。

还有20秒。

周络的沉默让许自望觉得，心中的那个答案极有可能是正确答案。

许自望又靠近了一分，眼神直逼周络，带着点笃定的强势，但出口却是不失礼貌的询问：“是那个雨天，对吗？”

周络的反应挺大，他的瞳孔骤缩，惊讶之情溢于言表，眼中各种情绪交织，有疑惑，有震惊，还有一点点不仔细观察都发现不了的庆幸与喜悦。

他这样，许自望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周络嘴巴微张，想要说些什么。

还没来得及，许自望先撤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