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胡闹一番,随从之的分离焦虑也有了好转;最终两个人还是衣冠整齐地出了浴室门。
虽然主卧的地上照旧一团乱,但至少床铺是路姜满意的状态,只有枕头和被褥。
路姜摸索着打开了投影仪,放了个她俩年少时一起看过的电影。
不久前她俩一前一后,肌肤相抵;现在两个人真丝睡衣都穿戴齐整,坐靠在床头,关了灯盖着被子,肩膀抵着肩膀。随从之其实更想像方才那样抱着她,但遭路姜严词拒绝。
室内只有电影放映的声音,主角慷慨激昂地在发表演说,表演过去自己经历的种种旧情景;随从之侧眸看她。
她神色专注,面上只有墙壁上投射出来的光影流转。
重新开始思考的随从之心想,路姜似乎真的把那封邮件抛之脑后了。
他刚这么想,路姜突然问他:“你不觉得我俩现在这样有点熟悉吗?”
随从之眨眨眼,又看了眼电影。她们俩一起看电影的次数太多,他扒拉记忆许久,试探着问:“阿辛中考结束那天,我们一起在放映厅里看电影那次吗。”
那次他半夜从阳台过去她房间找她,两个人也是这样坐床上看电影;只不过当时看的是恐怖片,现在看的是一部仿纪录片形式的主角成长史。
“虽然氛围很像,但不是那次。”路姜否认,让他再猜。
“那是我们阿姨一起看这部电影那次?”只不过氛围就相去甚远了。那时路姜升入高一不久,周末路妁陪她俩一起在家庭影院看的这部电影。
路姜也摇头。她觉得他猜不出来,揭晓谜底:“我俩一起在山崖上吹风那次。”
这下轮到随从之沉默:“……”
像吗?
他感受了一下两个人现在的姿势,现在的氛围。
唯一像的可能是两个人现在也是肩并肩挨着“坐”。
路姜下一句话又问他:“你易感期结束了吗。”
“?”
这是一句再显然不过的明知故问了。
随从之终于意识到,也许她是想说些什么。
她不紧不慢地继续:“我前两天又想到了点分化期的事情。”
“你和我说,‘姐姐,分化期后Alpha什么都不会记得。你偏要在这个时候和我谈心吗?’”
她眼睛依然没有看他,直视前方,声音微微发颤。之所以要去洗澡、穿衣服,只是因为觉得一个多小时前她俩在床上那个姿态不适合谈心。她重复了刚刚的问句:“你易感期结束了吗。”
现在随从之愿意说,此时此景,确实很像她们在山崖上吹风那次。
那是她们难得一次的坦诚。路姜会避开他的视线,而他会一直盯着她。
“易感期没完全结束,但我意识很清醒。”随从之说完,沉默须臾,主动提起了那个邮件背后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所以才会主动删掉那封邮件,又让他不必再查。
路姜立刻否认:“我不知道。”
她放在被子底下的手掐在一起,互相摩挲:“我只是……猜到了。”
什么时候?至少是在他出国后。
随从之立刻开始翻找自己的记忆,肯定道:“你去滨江公园那次。”
她那天还去剪了短发。
“秦研告诉你的?”
“我没问她。”正如他在得知她腺体二次发育后去查了过往旧事一样,路姜在确认自己的腺体发育后,也同样对转换剂产生了怀疑,“只是猜到了。”
猜到了什么?随从之没立刻就这个追问。
眼中所见的路姜,侧脸轮廓被投影仪的光照亮,边缘晕上一圈白。她眉眼微微低垂,停留在一个有些感伤的表情。
他回想着那一天两个人进行过的对话,安静许久后只是道,“……怎么当时不和我说。”
路姜却挽唇笑了:“欺瞒在我们的关系里不是很常见吗?”
她语带指责,“你也骗了我很多事。”
“不是骗,只是选择性地隐瞒一些东西。”随从之嘴硬否认,说完又欲盖弥彰地解释,“罗德里格斯的那些事情……没什么好说的。阿辛以后和她们打交道的机会也不多。”
路姜凉凉地哼了一声,“所以你告诉我,你和我打电话,你在罗德里格斯哭的那天。”
“爬山的时候提到那一晚,你三两下说泼你红酒的人是涅斐尔。但你现在表现的可不是跟他很敌对的样子。”她扭头定定地看他,“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哭。”
“我没哭。”
路姜嗯嗯两声,敷衍他:“哦,好,你没哭。”
她见随从之往外侧偏头,避开她的视线。
路姜在被子下的腿慢慢收回,变成一个抱膝的动作;她倒是还一直盯着他,没有移开目光。
如同他总是这般盯着她一样。
电影的配音没有消失,但也只是无聊的点缀。她更想听见他说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