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从之失笑。他觉得自己还是可以辩解两句：“我那天原本没想表白的。”

路姜扭头瞪他，她漂亮的眼睛指责他：可你还是说了。

随从之唇瓣微动，凑过去吻她的眼：“……我情难自禁。”

他没办法再像高中那样，提前几个月和她约好去看日出，在心里规划着在那天他会怎么说出一番恳切的情话；而在那之前，忐忑不安地焦灼等待着这样一天来临。

以至于最终变成不可到来之日。

18岁的随从之终究不可能在期待过无数次的那个日子和她表白了。

但19岁的随从之……

害怕又演变成一场做不到底的情事，路姜躲了躲人，“先停！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随从之垂眸看她。

但路姜，你已经答应我，你已经又一次答应我。

你说，会陪我去看海上日出。

随从之思考一会儿，“……阿辛今年生日不是还和朋友一起去KTV了吗？那次我也在。”

路姜一顿。

她此时已经坐正了身子。

男人嘴上还在装模作样地指责她：“可是阿辛邀请的人都彼此熟识，没办法再用那种理由混进包厢——”

“我有印象的。”路姜打断他。

她确实还能想起来小满那一天，想起来那天“从出门吃饭一直到进KTV，”路姜强调，“我扭头看过很多次。”

非常多次。多到应答问她是不是衣服后领有标签没撕，磨得她不舒服。

她确实挺不舒服的。

但不是因为衣服，而是总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还莫名其妙觉得——有可能是随从之。

她不觉得他会在那个时间点回国。但仍旧因为那种如箭一样射进心里的熟悉感一次次回望，再迎接期望落空的怅然若失。

——她身后不会再有随从之了。

和朋友们站在扶梯上去顶楼的KTV，耳边是她们在聊天的嬉闹声，路姜按灭手机，放空思绪安静发呆。

也是这么一个瞬间，她感觉到有人从另一侧扶梯往下，同她擦肩而过。

随从之平常身上不喷香水、也不喜欢带饰品，隔着快一年的时光她也压根无法把他的身形和记忆里的人对上号。

没有任何可以用以佐证的标识，但她还是鬼使神差地回头去看这个人，看见他斜斜倚在扶梯上的身影，看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按在扶梯黑色的扶手带上。

她总是会因为各种小细节对不上而否认某个“陌生人”是他。比如当时她心想，随从之到商场几乎不会碰扶手，每次都是半借力扯着她袖口，更别说是以那种倾斜的角度靠在扶梯上。

她过往为此吐槽过他很多次，毕竟扶手干净不干净得看情况，出意外了可是实打实的。

路姜沉默片刻，忽而问他：“你什么时候买的？”

随从之尾调提高，像是愉悦，含着并不意外的笑意：“什么？”

“公寓。”

如果随从之在过去一年多次偷偷摸摸回国，没道理不安排一个长期住所。

路姜猜测，“去年十月份左右吗？”他十一月份已经成功偷摸回国，那估计在那之前就在为此做准备。

“前年十月份左右。”随从之否认，说出一个令她吃惊的时间，“阿辛大一时还在装修。”

不过那时候，这个房产是登记在路妁的名下。随从之还补充自己选择这里的理由，“起初选这里只是因为离学校公寓近，后来发现这栋楼的视野很好，可以看到小吃街和广场。——算是意外之喜。”

路姜一时哑然。

他提前买房子，按照自己的心意重新装修，恐怕也抱着等他高考结束完可以直接和她一起住进来的意图。虽然现在也算实现。

回过那么多次国，为什么不和我见一面。

想想也知道他的答案又跟罗德里格斯有关系。

每次偷偷摸摸做他自己想做的事情，一旦被发现又会状似乖巧地“和盘托出”。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随从之毫无她正腹诽他的自觉，靠凑过来，蹭着她的脸，语气竟带三分委屈，“阿辛怎么没能更早就抓我一个现行呢？”

这话说得跟是她的错似的。路姜礼貌微笑：“你要真想让我抓到，何必藏得那么好？”

他倒很机敏，听出她心情不佳，转变口风道：“都怪阿姨不给阿辛加强这方面的训练。”

“你能这么不内耗真是太好了。”

至于路妁为啥不给她安排学习——她母亲算是半个快乐教育的崇尚者，基本上是以兴趣出发为她安排课外任务；再说了，正常人谁需要做这方面的锻炼？也就是她们罗德里格斯要搞这种反/社/会的东西。

路姜一边默念罗德里格斯家族早日倒台，一边注意到她俩打嘴炮这会儿功夫，电脑屏幕上登入随从之邮箱的图标不断闪烁。

有人给随从之发了新邮件。

电脑上哪里亮了点哪里是一种本能，她不假思索地点过去。

发件人的邮箱路姜并不熟悉，但标题是一个非常精准的时间节点。

一个她很熟悉的时间，熟悉到看到这串数字就能想起来对应的日子。

路姜视线落在那行标题上。

十三年前，她误食转换剂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