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个点,自习室的孩子大多都回家了。他一个人坐在偌大的教室里翻着课外书看。
又冷清,又孤寂。他在路家的时候,也会独自在娱乐室里摆积木;路姜更喜欢跟朋友出门玩,随从之是另一个极端。他就像不需要朋友似的,习惯独处,坐在角落里可以一整天不动。
路姜站在走廊,从外面看他的时候,心也像是被一根刺刺了一下。
和她上周五偷偷跟司机说随从之已经回家了,自己坐着车回家的时候,从车窗里看见随从之站在学校门口,静静地盯着远去的车子的心情一样。
那种做了错事却不知道如何弥补的,很少的一点愧疚。
他面上总是没什么表情,只是靠那双眼睛看人;可他就连眸子里透露出的情绪都很吝啬,总是要让人猜,不喜欢把感情说透。
他是不是现在也很难过呢?
路姜愣愣地心想。
于是这点愧疚是在心湖投下的小石子,泛起一圈圈阵痛的涟漪。
老师见她来了,连忙叫随从之出来。
随从之离开座位,拿起书包跟她一起出校外往保姆车走。
他也知道她今天来得晚,给她找理由问她,“路姜今天是有作业没写完吗?”
“啊,啊——”路姜捏了捏自己的手,结巴似的应道,“嗯。……是啊。”
随从之朝她扬起来一个笑。
下一秒,这个笑容从他脸上淡下去:“骗子。”
路姜步伐一顿。
他冷冷地问:“和簌簌在陶艺室玩得开心吗,路姜?”
她下意识想找理由,找借口。
随从之见她有否认的意思,又说:“我看见你跟她一起下楼往艺术楼去了。”
“我跟在你们后面,看见你在陶艺室里玩得很开心。”
“路姜。”
“你又抛下我。”
“不、不是——”路姜有些急了,她说,“你别告诉妈妈。”
她又委屈,又觉得自己坏:“我今天不是故意的,就是一不小心忘记了。”
她停下脚步,不让他继续往外走:“今天的事,还有上次的事,我都跟你道歉。”
她说:“但你别跟司机说,也不准跟妈妈告状。”
随从之不置可否。
他盯着她,“以后别把我扔在学校了。”
路姜回复得迫不及待。“好。”
其实想到之前她偷偷把随从之扔在学校,她也有点心虚:“我当时就是气急了。谁叫你当着我的面抓簌簌头发,她跟我闹了好久脾气。我为了替你道歉,把我最喜欢的那个笔记本都送她了。”
所以今天簌簌邀请她一起玩陶艺的时候她才那么高兴地就答应了。
谁叫她要抢走你。
随从之心里不知悔改,面子上却乖乖的。他把手伸过去,食指勾住一点路姜的手。路姜毫不犹豫地反手整个把他握住了。
他轻声说,“以后也别抛下我一个人。”
路姜知道他指的是今天这种把他一个人放自习室的行为,自然也点头:“好。”
“你要是想参加活动,我也可以陪你。”
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谁跟自己朋友出门玩还带弟弟。
但是看着随从之的眼睛,想到他之前因为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寒风里,在校园里一个人待到了晚上,路姜又心软了:“……好,我答应你。”
“你是我弟弟,我以后不会抛下你的。”
“你承诺。”
“我承诺。”
“嗯。”随从之绿色眸子也开始带上点笑意,他第一次喊她:“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