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狂弟弟如是说,那确实有几分可信度。
路姜垂眸,开始试图从过往那些简单的相处里找出曾尽青究竟有没有在跟踪人的证据。最后放弃道:“想不起来,他跟应答偶遇那几次我都不在场;平常跟他相处,他就跟正常人似的。”
她一想到应答有可能长期被人跟踪,就觉得不爽;迁怒地瞪了眼随从之,“你们Alpha是有什么喜欢跟踪、还擅长伪装的基因吗?”
他竟敢懒散附和道:“也许真有。”
见路姜作势要打他,随从之连连告饶,“不过姐姐也没必要太担心。虽然Alpha可以仗着自己耳聪目明远远跟在Beta后面,但如果长期被窥视,正常人或多或少还是会有意识的。”
随从之冲人扬起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而且,Alpha是一种受本能影响很大的动物,掠夺性强而且对伴侣有独占欲;如果是长期跟踪,他不会满足于现在跟爱慕对象所保持的距离。”
随从之伸手比了一下自己和路姜的距离,像是在举例,“爱着对方,心里满是阴暗的占有欲,可是对方却一无所知的站在自己面前——这种距离,太远了。”
他话说得大胆,路姜却一无所觉,自然而然顺着道,“搞不懂你们Alpha。……我到时候找时间跟应答说下这件事。聊完了曾尽青,我们来聊聊泼红酒的事。”
她一抬眸,对上的是随从之愠怒的眼睛。
她又惹他了?臭弟弟特别喜欢莫名其妙生气。
她就说自己搞不懂这些Alpha吧!路姜一直发自内心地觉得Alpha是一个单独的物种,离人很远,但离神很近了。
神经的神。
路姜强调:“不准出尔反尔。”
咬牙切齿片刻,随从之还是给了答复,“我哥泼的。当时算是我露面公开身份的一个宴会,他故意泼我红酒让我不得不中途离席。”
罗德里格斯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大家族,名下产业牵扯甚广。之前路姜问过自己母亲关于随从之家里的事,路妁讳莫如深,只是告诉她没有深入了解的必要。
她只知道随从之幼年在罗德里格斯长大,后面家族动乱,父亲被暗杀,他被母亲秘密送到路家,然后在路家待了六七年才重新返回家族。
“他这样做,目的不会很明显吗?”路姜皱眉,“你母亲不管他?”
不管涅斐尔么?兴许是管得太多,现在才被反噬了吧。
随从之心底冷笑,却不想让这些事影响路姜,尽量简单道:“母亲不插手我们俩的事。”
路姜会错意思,语调低下去:“……我还以为你母亲会很想你。”
随从之眉梢微动:“父亲死后她几乎再没和我见过面。我17岁的时候,她就已经基本平定家族的骚乱,那个时候没提过带我回去,等到18岁路家容不下我了才带我回去。这就已经说明她的态度了吧。”
他本意只是讽刺自己的母亲,却见路姜脸上显出一层隐痛。
为他而难过的那一层薄薄的痛苦,刺中了他。
如同箭穿过胸膛,心脏也被虫子爬过,留下的酸腐蚀了肌肤,泛起一层又一层难耐的痒。
他静默注视片刻。
腺体又在疼,可是犬齿却很痒。如果能靠舔舐、吮吸阿辛的情绪而活就好了,食蜜的一生又将是何等幸福呢?
他轻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姐姐。”
“高浓度信息素可能干扰到你的身体,当年那件事是我莽撞了。她生气,我完全理解。”
或者说,在罗德里格斯的这一年,他愈发理解了路妁。
路妁讨厌他吗?并不见得。但她不喜欢一个觊觎她女儿的,来自罗德里格斯的少爷。
而如今的他无比认可这一点。不然他也不会联合涅斐尔,背着塞赫美特回到国内。
“本来也是我自己进去找你。”
随从之更正:“是我求你留下的。”
路姜不想和他纠结这些细节。放弃随从之是她做的决定不假,但是如今他轻描淡写地用“容不下”三个字来形容当年自己的处境……
她原以为他会过得好。
她们恢复联系后,随从之提起来罗德里格斯的一切,态度都很松弛。他甚至会开着视频带她去看他幼年时玩闹过的一些地方,分享旧事旧景。
她印象里对方唯一流露出的脆弱只有所谓“宴会上被泼了红酒”的那天晚上。
当时随从之给她打电话,却一句话都没有说话,只是在她耳边呼吸。缓慢而迟钝。
她问他怎么了?
他半晌才语气带笑地,故意轻松地说,自己在宴会上被人泼了红酒。
她问他是谁泼的,他就不再回答。最后他叹息一般地问起来她在哪儿,路姜说自己今天早八翘课,出门踩雪了。
然后随从之在电话里:“我想看看你。”
他的声音经由电子音响送到她耳边,声线低沉。装出来的平静并不完美,她听出他语末含着的颤抖,“……可以吗?姐姐。”
她接到他电话的时候正好早八第一节课下课;临时决定去操场踩雪,于是一路狂奔。
随从之并没有催她,她们没有中断电话。
于是她能隐约听到他泄露的一点沙哑的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