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见月收到泠七苼的信,知道他要走的,倒也不意外。
意外的是,在传送回宗门的时候,书春没走,书春说,她想留在这世间,陪伴颜璟。
见月看着书春,书春从来是安静的,也许是因为原先是暗探的身份,这份安静里总是多出些凌冽与坚定。
见月说:“我记得,你原是向姑姑留在璟姐姐身边的人。”
书春站在下首,低眉恭敬道:“是。”
见月好奇:“你不愿意随我去见见?”
书春只道:“奴婢的主子已是颜璟。”
见月微微颔首,表示明白了:“既如此,我定不会强求,只是如今颜府无主,你必然是留不住的。”
书春拜谢:“谢过四小姐挂心,小姐已经将奴婢的身契给了奴婢。我只是想在这凡世间陪一陪小姐。凡人讲究今生福缘,来世福报,奴婢想为小姐求一求,尽人事,听天命。”
见月表情有些木讷,却还是说:“你既已脱了奴籍,便没有再称自己为奴婢的道理。多谢你为颜家所做一切。”
书春在再拜:“是奴婢甘愿,四小姐,此一别,请珍重自身,望再无相见之日。”
耳畔,由静默到喧哗。
年时高呼:“小师父!我们到了!?”
艾萧萧只发出了一个音:“大!”
年时:“小鬼头,没见过吧。”
艾萧萧只撇了年时一眼。
年时:“你用什么眼神看我!?”
艾萧萧没理,甚至扭过头去。
年时炸了:“不要以为你会造梦我就怕了,小爷我可不怕你。”
艾萧萧默默的掏出纸钱。
年时瞬间移动,提声道:“收回去,这可是云生楼,是小师父的地方。”
艾萧萧笑了,年时也看过几次艾萧萧对小师父笑,小师父总会出手揉捏,年时那时还没有懂,如今看着艾萧萧惊悚的笑容,年时竟然品出了轻蔑。
年时凝气。
两人这样闹了一路,一开始见月还会管管,但总有一方不服气,偶然间见月发现,只要自己谁都不帮就可以了,要打起来是出声制止即可:“别闹了,我们到了。”
三人面前是云生楼山门的正门,牌楼高大威严,庄重古朴,上书“云生楼”三字却行云悠然,流水畅达。石梯自山下攀着崎岖的山石蜿蜒向上,直入云层看不见顶端。云层之下,遂四时运转,如今盛夏时分,山下有百里油桐,风吹过境,有如百川奔流,瀑布倾泻之恢弘澎湃之势。
乌见月转身面对即将入门的两位,正式道:“欢迎二位,来到云生楼。”
谁料话音刚落,三人竟径直进入了云生楼的主殿内。
年时震惊,艾萧萧也没有出声,眼睛瞪的浑圆。
乌见月倒是一瞬间反应过来,反手就将青霜挥了出去:“第五念!不要不经过别人的同意就瞬移别人!”
青霜挥至半空中就消失不见,第五念并没有出现,半空中只留下黑云翻腾的两个字:“没收。”
乌见月生气了,挥手驱散了黑云,打算找第五念算账,一声呼唤阻止了她:“阿月。”
乌见月身形一怔,回身时,脸上已经绽放出平日里的笑颜,让年时再一次晃了眼。
“阿姐!”乌见月飞扑进来人怀中。
那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呢,柔和,这是所有见过她的人一致的想法。
那人拍了拍见月,道:“原是我不对,明知你不喜,还以这种方式见你,这两位是?”
乌见月不舍的放手,介绍道:“这位是年时,青荧门外被救下的小公子,这位艾萧萧,是巫婆婆的传承人。”又立刻对他们道,“这是云生楼楼主夫人,第五卿知。”
年时立刻见礼:“见过卿知夫人,弟子想拜入云生楼门下。”
艾萧萧照猫画虎:“想拜入,云生楼。”声音之响亮,让楼主夫人愣住了。
卿知莞尔一笑,对年时柔声说道:“你既是青荧门中弟子救下,如何想入我云生楼?”
年时敛起了少年人特有的轻松快意,郑重说道:“悬壶济世,自是功德无量,可绝对的力量,却可保自己以及身边人安然无虞。”
日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在年时身上,让人有些看不清楚少年人的眉眼,高冠束发的纨绔,却凭添一份持正端方的儒雅坚毅。
卿知有些许怔愣,见月对于这番话倒是丝毫不意外。
半晌,卿知才回笼意识,笑言:“若你能通过两年后的选拔大会,取得头筹,你可任选在场长老作为你的授业恩师。”
年时欣喜的问道:“这场比试所有长老都会在场吗?”
卿知夫人:“自然不会。”
年时还想说些什么,乌见月开口道:“给你的入门你可学会了,五年一度的选拔比赛可不止有你在期盼。”
这次年时没有之前的小媳妇模样,神情和当初在小店中谈起荣枯庙的从容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