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无虞并不想变成下一个刘叔公。
尽管她和刘大人的身份天差地别,尽管常府今夜刚被人血洗。
在任意又一次皱眉时,常无虞抢先跳出了门槛。
挤出了一个谄媚的笑,“我们快走吧。”
“那你带路。”任意抬着下巴示意。
常无虞的记性很好,走过的路都会记得。
但问题是,她没有走过多少路。
所以常无虞带着任意一直反复地在她走过的这几条路绕着。
不多走,就不会走错。
她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气。
“常姑娘。这几间屋子已经绕了好几次了吧?不打算带我去花园看看。”任意忍不住了。
大半夜不睡觉他就过来盯着常无虞。
非但没有探查出这姑娘的底细,反而还带她带着在这里绕来绕去浪费时间。
“这怎么方便呢,我们孤男寡女的。”常无虞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更何况这月亮抬头就能看见,何须去亭子里呢。”
殊不知这样洋洋得意的样子暴露了她。
任意还是第一次见她的眼睛如此生动,他忽然就想通了。
“姑娘,你不认识路,对吧?”任意向前迈步俯下身子,距离常无虞极近。
常无虞下意识后退,“你说什么呢?这里是我家,我怎么会不认识路。”
“你不敢往深处走,只敢在这几间走过的房子里转,因为你不知道常府有多大,你怕迷路。”任意接着向前逼近。
“初见之时你介绍自己的时候提到了无字,这个世界上会有人记不住自己的名字吗?”
“哪有。”常无虞声如蚊蚋,气势已然落入下成。
“今夜常府遇袭,得知全府上下被屠尽。你竟不见丝毫悲伤,为朋友尚且能要求我替你杀了那几个小贼,见到何翊竟没有一丝愤怒流露出来。”
“你到底是谁?”任意一手扶墙,将常无虞困在身下。
常无虞只觉得周遭空间瞬间逼仄,她讪讪道:“我是常无虞啊。”
下一秒,任意后退了一步,侧身拔起剑,剑刃卡在了常无虞的脖颈上。
锋利的剑身微微划破常无虞的皮肤,她甚至闻得见剑身上的血腥味。
“我看你是不见黄河心不死。你若是说实话,我留你一个全尸。”
常无虞努力克制自己身体的颤抖,大脑飞速运转着。
“我…我就是常无虞!”常无虞大着胆子向前迈了一步。
她相信脑子里的那个自称神仙的人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神仙一定还能有办法,就像助她脱险时一样。
只是她不知道她的神仙陷入了沉睡。
片刻沉寂之后神仙没有出现,任意却挪开了剑,让常无虞免于血溅当场。
“看来你的嘴真的很硬。”他咬着牙笑了笑。
常无虞发现这个人,真的很喜欢笑。
只是脸上笑意越甚,眼神依旧淡漠,像是在看一个死人,让人头皮发麻。
“你真的误会了,我就是常无虞。我该怎么向你证明我是我呢?”常无虞认真地解释,像是在面对无理取闹的孩童。
“呵。你最好把狐狸尾巴藏好了。”任意收回了剑,转身离开。
常无虞劫后重生,她一边看着任意远去的身影,一边就势靠坐在树根上拍着胸脯喘粗气。
“我这次又消失了多久?”神仙再次出现。
常无虞却没有回答,她站起身往回走。
也不知道这个神仙为什么如此不靠谱,每次需要她的时候她都不在。
神仙听见了常无虞的心声,但没有解释,因为她也不知道。
这么多年她连身体的存在都感觉不到,更别提睁眼闭眼这种事情了,为何今日开始有了困意。
“你怎么不说话?又消失了?”常无虞满满地不信任,“还是睡着了?”
“没有。”
“任意怀疑我的身份了。我该怎么办?”
“怎么会这么快发现不对劲。”神仙听起来比常无虞还震惊。
这有什么好疑问的,陌生人哪有那么好装。
常无虞想了想,把和任意相处的细节仔细讲了一遍。
神仙心道不愧是他,居然如此敏锐。
“就让他怀疑吧,反正又没有证据,你的任务还是跟在他的身边。”
“这怎么完成,人家都已经不信任我了。”常无虞急的嚷嚷出声。
“那是你的事。总而言之,你如果完成我交代给你的事,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神仙撂下了这么一句话,就不再出现。
常无虞喂喂了半天,也没有回应,她气愤地掀起堆在床脚的被盖在身上。
她素来没心没肺,气呼呼地躺下,本想睁着眼盘算一下今夜的事情,床帐却太过柔软舒适,常无虞翻了两个身便睡着了。
而任意这一晚睡的却不安稳,尽管是常府数一数二的富商但这床比起任府还是差远了,他躺在上面感觉这布帛都有些磨皮肤。
而且情报里提到的常府那个可疑的亭子也一直没有找到,也不知是常无虞知道才装傻,还是她的身份真的有疑。
若是龙渊令被那些匪徒抢了先,那他这些日子可算是白忙活了。
思来想去,他再次起身,去往常无虞的屋子。
偷窥女子闺房这个说法太过猥琐,是监视,是去找破绽的,任意对自己解释道。
他潜进屋子里找了半天,除了常见的女子饰品之外什么都没有找到。
乌云消散了,月光透过没关的窗户照在了屋内的地板上。
木质地板喷了上好的漆面,把七八成月光反射散开。
整个屋子都笼罩着柔和的清光,转眼看见床幔后睡的四仰八叉的常无虞时,他的眸色暗了暗。
拳头硬了。
他累的要死,罪魁祸首却睡得这么香。
“唔。”常无虞梦呓,她梦见了小时候和别的乞丐抢地上馒头吃的自己,疼痛随着那几人的拳头一同落下,常无虞也顾不上什么颜面不颜面,她更想活着,“不要打我。我不想死。”
凉风习习,从窗户灌了进来,床幔在微风中晃动。
任意双手抱臂看着床上蜷缩起来抱着头的常无虞,冷哼了一声,从窗口跳出去,关上窗户就离开了。
常无虞是被吓醒的,她梦见被打就算了,还梦见了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