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涛脚步迟缓,轻叹口气道:“远舟,你此次行事可有把握?”
“堂兄放心,我旁敲侧击打听过,事成之后答应堂兄的一成利钱定少不了。”
这话说的太直白,陆明涛不满的撇开眼,“若是师出无名,我也帮不了你。”
陆远舟颔首,随即一挥手,身后的几个家仆,便一拥而上,破门而入。
门内三三两两的书商顿时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院内摆满了用来放置雕版的案几。
抬眼一瞧,不是官差也不是寻常百姓,看起来只是与他们无异,只听来人厉声道:“陆灵媱,你怎敢变卖祖产!”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到了一旁的陆灵媱身上。
“陆掌柜,这是……”众人疑惑道。
她今日穿了一身杏色的外袍,只绣了些梨花做点缀,素净雅致。
“各位稍安勿躁,这位便是我方才提起的二叔。”陆灵媱向众人盈盈一拜,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为人最是重情重义。
陆灵媱:“平日也时常照拂晚辈,想必是有什么误会。”
几位书商闻言,既是家事,便不好插话。
陆远舟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就要上手去拿最近的雕版,恰被阿烬拦住了去路,气的冷哼一声:“有何误会!这里不是在卖雕版?人赃俱获看你如何巧言善辩!”
陆明涛站在陆远舟身后,扫了一眼院内的书商,穿着并不似寻常见的富商,捋了捋胡子暂且按兵不动。
陆灵媱心痛状后退几步,“父亲入狱后,您便是侄女最亲的长辈,若侄女开罪了您,大可关起门来教训侄女,侄女无话可说。”
“可您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冤枉侄女。”陆灵媱泫然欲泣,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如今荣文堂走投无路,侄女为救家业不得已变卖雕版,是万万不敢违背家法的。”
陆灵媱抬手示意小满,连忙拿了几块雕版走到陆远舟跟前。
她声音微颤,却掷地有声:“二叔大可亲自查验,今日变卖的无非是各个书坊常卖的书,并已告知过官府,有何不可?”
陆远舟一翻,果然是常见的经史子集、诸子百家。
眼神一凛,瞪向陆灵媱,又冲向其他几个案边,甚至挤开了几位书商,果真寻不到一块孤本。
陆远舟咬牙切齿,意识到被陆灵媱摆了一道。
陆灵媱走向陆明涛,声音低柔:“堂伯,侄女不求二叔能出手相助。”
“可二叔当着大家的面,竟如此冤枉侄女,您在族里处事最为公正,可要给侄女做主啊。”
说完,又低声呜咽起来。
几位书商皆是苏扬等地的小书坊掌柜,荣文堂雕版精美,校勘精准,陆远山在同行内也素有美名,故而听闻折价处理雕版,才慕名而来。
未曾想还听到了这样的家宅是非,显然这陆远舟并非良善之辈,一时之间看陆远舟的眼神都变了。
陆明涛自然看透了陆灵媱这点小把戏,可他向来最重脸面,眼看陆远舟不成事,自然也不在乎那一成利了。
忙笑着招手:“远舟也只是怕你年轻犯错,既然不是,那远舟,我们就不耽误侄女做生意了。”
陆远舟憋红了脸,自觉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还想找回面子,不想就此离去。
回首见阿烬站在陆灵媱身旁,又伸出指着阿烬道:“还不是你找了个……”
陆灵媱抢过话头,也不依不饶,拉了阿烬的手道:“堂伯,荣文堂亦是陆家的门面,如今二叔当众诋毁,荣文堂颜面何存!”
陆灵媱又掩面哭泣,顺势也掐了一把阿烬的手心。
阿烬吃痛,接收到陆灵媱的眼神也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陆远舟咬牙切齿,“你不要太过分了。”
过分?
陆灵媱肩膀微微颤抖,帕子下却忍不住冷笑。
诸位书商亦是议论纷纷。
陆明涛已隐隐后悔掺和进来,连忙上前拉了陆远舟,喝道,“不要失了体面!”
向陆远舟低声劝道;“今日是你冲动,不如帮衬侄女一把,当作赔罪吧。”
陆远舟自然不肯,陆明涛费了好大力气方按住他,“就是闹到族里,闹到官府,也是你有错在先!”
见一向和善的陆明涛都凛然正色,陆远舟忿忿不平,也只好作罢,言语赔罪自是不能,正准备从怀里掏出银两。
陆灵媱抹了抹眼泪,却并不接,向陆明涛行礼道:“多谢堂伯为侄女做主,侄女自然不会白拿二叔的银子,里间还有些上好的雕版,二叔挑些回去吧。”
陆远舟凭白拿出几十两银子,听到有上好雕版便也跟着陆明涛去了里间,能回本多少是多少。
眼下因着二叔的这几十两银子,再加上卖书,卖雕版的银子,已差不多补齐了亏空。
陆灵媱脸上并无笑意,怔怔的望向陆远舟离去的背影。
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向诸位书商朗声道:“今日之事让诸位见笑了,我在原价上再减一成,权当为惊扰大家赔罪了。”
书商闻言顿时喜笑颜开,小书坊制作雕版成本高,今日看了热闹又捡了便宜,即便有几位已看出陆灵媱的小把戏,得了利也也无话可说。
陆灵媱施施然行礼,转身也走向了里间。
她还有几份“礼”,要送还陆远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