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明亮,树影绰绰,虫叫声与蛙鸣声不断吵闹,树干之间却弥漫着一种寂静的幽深,好似那能吞噬一切光芒与声音的黑洞。
山月赤着脚踩断落在地上的树枝发出稀碎的轻响。
在科拉星这样原始的星球上,随意发出任何声响都有可能引起那些庞大且凶残的捕食者的注意。
可山月不怕这个,她现在正是想寻找一个合适的对手的时候。
她想将多余的精力发泄出去,不然根据之前两次的经验,她明后两天都别想睡着了。
对一个从文明世界落入荒星独自生存的人来说,能在安全的家里睡觉是她仅有的几种娱乐项目。
她本不是这颗星球上的“人类”,甚至说她可能都不属于这个世界,但她对原来世界的生活并没有多少印象。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曾经生活在一个和平先进的时代,但她仍患有那个时代无法解决的疾病,只能终日与病魔为伴。
而她关于其他生活经历的记忆也好像被一笔抹去,只留下对那个世界模糊的印象,好让她不至于面对一切完全无措的常识。
曾经山月也惊慌与突然落入这样的荒星,但非常幸运的是她现在的身体没有任何的疾病问题,非常健康,而且特别强壮,强大到能够让她在这里不愁生存。
现在除去被她自己称为成长期的阶段,山月在自己的生活领地已经没什么可害怕的。
而且在熬过这段时间后,她就会变得更加强大,身体也会更加成熟。
比方说,她现在看起来应该就是像人类十七八岁的模样,身体已经基本发育完毕,但她猜可能还会继续成长。
但这些都是靠山月自己推测的,毕竟这里只有她一个人,而因为某种变异,她觉得自己可能已经不是人类了。
她向着树林外走,但不掩移动痕迹的行为并未帮她引来对手,但她通过口中的“感应器”,自己找到了一个对手。
这是一只落单了的、长着灰褐色皮毛的、和猿猴很像的动物。
山月造成的声响早就惊动了它,处于某种成年雄性动物的傲慢,它坐在那枝高高的树上,居高临下看着山月,浅褐色的瞳孔冰冷,脸上长有白色的醒目花纹像是一个正在张开的巨口。
山月从猿猴的眼神中感受到了它对矮小的自己的蔑视,心中不由感叹:
雄性动物或是灵长类的动物是有什么buff加持吗?为什么他们总是会觉得自己很聪明。
正如她对猿猴的评价,山月绝不会因为自己或许比这只猿猴强大而情敌,只平静的注视它的双眼,期待它能主动攻击。
在自然界,生物之间主动对上视线往往会带着挑起争斗的意味。而山月面对的,还是一只正值壮年、心高气傲的猿猴。
在山月的设想中,事态的发展本该变成猿猴被她激怒,跳下古树,与她厮杀,又或是她突然失去耐心,朝它扔树枝也好、石头也好地挑衅它。
然而,骤然亮起的天空,突如其来的红色“流星”打断了这一切。
它降落的轨道距离这里太近了,近到在夜间视力会变得格外不好的山月都能看见,有一片耀眼的橘红色光芒在向他们“砸”来。
山月想也不想,直接抛弃猿猴,不管它是否会突然偷袭,直奔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
被猿猴划一道伤口只是短暂的痛一下,但被“陨石”砸到,那可就得死了呀。
幸好,猿猴也因为这突发的异象而受到惊吓,出于恐惧的本能,头也不回的逃走,没有选择沉寂惩治一下这个挑衅自己的小不点。
不知道自己奔逃了多久,山月终于到了“安全”的地方,而就在刚刚自己挑衅猿猴的地方,那里已经燃起了一片火光。
陨石落地还会继续着火吗?山月难得升起一些好奇心。
她在这附近已经生活了将近十年,“陨石”降落可是非常难得一见的事情,况且,它的降落地点离她还那么近!
不去会后悔的!
就当是防止森林大火毁掉自己的栖息地嘛!
种种想法像是正准备膨胀起来的玉米,一股脑的炸裂开来,最终又归于平静。
她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在心中告诉自己:我得去看看,作为这片土地的主人我得知道这里来了什么新朋友。
而在山月从新奇到犹豫再到坚定的整个过程不到几分钟,坐下决定后,她便化作一只灵巧的猎豹,向着“陨石”的地方跑去。
“陨石”的样子完全出乎了山月的意料。
那根本不是什么陨石,而是一颗掉落在荒星上的逃生舱。
当看到这庞大的白色球体时,山月便愣在了原地。
她几乎都已经放弃可能离开这里的想法了,可就这么突然的,给了她这样一个期望。
而且山月知道,她现在的心里可能就像是那被封印后扔进大海的灯神,从一开始的乞求、感激,到现在的憎恨、扭曲。
巨大的球体就在她面前露出了它的部分躯体,一片片混合着不太明显的火光的烟雾升腾在半空中,像是在无声向林中的野兽示威,警告它们不许接近。
可这一切也映照在山月的瞳孔上,对她而言,这是一场无声的邀请。
终于在意识到里面可能有人还活着后,山月艰难迈开了自己已经僵硬的双腿,咬着牙,擦着提前流出的泪珠。
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提前预知到了希望落空而沮丧地哭泣,还是为终于有可能回到群居生活而哭泣,但总而言之,她现在就是止不住这些眼泪。
早在山月到达逃生舱附近一百米时,尚未完全损坏的逃生舱就已经发出警告::“注意!注意!仓外正有不明兽人接近,态度不明,请做好备战准备!注意!注意!仓外正有……”
在系统AI曙光灯光变化和语音警告的双重提示下,有着宝蓝色短发的男人单手操作起逃生舱内还能运行的装置,略有些细长的桃花眼凝重看向屏幕中正在靠近的接近者。
首先是一只小腿,纤细均陈,肌肉线条流畅自然,一看便知那是属于经常运动的兽人的。
她的行走速度很快,快到清曙只看到一个黑褐色长发飘过,整个逃生舱就开始发生位移,拉锯过后便是剧烈的翻滚方向,被迫将进出的入口面对来人。
这样的□□力量,无论在联邦还是帝国,都是极少数的存在。
逃生舱有内外两层设计,故而清曙在里面依旧保持稳当,并且在出口正对着门之后,那只曾操控逃生舱系统的手迅速摸上了自己仅存的、编号为A7-33的拟态武器。
而这时,屏幕里也清晰展现了那双线条流畅的小腿的主人的全貌。
那是一个神态冷酷却能从其中看到忐忑、委屈、埋怨等复杂情绪,并且双目流泪的诡异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