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亮闻言骤然抬眼看向对面,眼底蕴有复杂情绪。
时光从棋盒里抓起一把棋子,放置在棋盘中央,嘴里还不忘强调:“再说了,我可是你的小师叔,怎么会说话不算数呢?”
俞亮不和他计较,心情莫名转晴,指尖慢条斯理地扣起一枚棋子,“那就麻烦小师叔,多多指教了。”
时光第一次和除了爷爷以外的人下围棋,整颗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他分不清有几分应激,几分胆怯,几分跃跃欲试。
说起来不够光明正大,他曾在私底下研究过以往俞亮的赛事录屏,但比起之前攻势凌厉,棋型又规整的俞七段,眼前的黑棋像是少了无形的桎梏,游走盘旋间更难以琢磨。
时光用了十二分的认真,比平时赚零花钱的劲头还好,黑子飞镇边地,联合外势做眼活棋,而另一边又被白棋粘着,攻势难起。
可当他焦躁地抬起眼,瞥见对面同样神色认真的俞亮,又莫名地沉下心来,连时光自己也没有发现,他逐渐开始享受棋盘间每一步追逐。
经历了这阵子的恢复训练,俞亮以一种迅疾之势在恢复棋感,不过他还有件事没来得及告诉时光,这段时间师祖常常带他去观摩各式各样的棋局,从街头巷尾的闲散对局,到各处大大小小的棋馆,方圆市里最不缺下棋的人,下棋水平或有高低,但人们眼底对围棋的热爱,如同黑夜里星星点点的烛火。
“小亮,你和你父亲很像,都是天生的围棋好料子。”
时铭志有时能从这徒孙身上看见一些熟悉的影子,“你不缺天份,也算勤奋刻苦,就是一路走来少了点挫折,或者说你没有合适的对手。”
“以你的棋力,就算一直循规蹈矩地下,也会一直赢。”
“可棋不变不成活,要有两只真眼才能活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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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亮当时听得半知半解,但也明白不破不立的浅显道理。对他而言,从头开始并不算是坏事,至少这回他会有一个足以并肩的对手,至少这回还有时光。
棋盘上胶着的局势,行至官子阶段都难辨胜负,不少棋友也慢慢聚到少年们的身侧,观棋不语,看到出彩的路数还会忍不住倒吸气,瞧得颇为起劲。
时光盯着眼前的棋盘已经将近十分钟了,黑白子都到了最后的僵持阶段,他刚刚右下角被白棋扳了一下动弹不得,可直接弃角就等于认输,他不想输得太难看。
——直到他注意到一颗弃子。
随着黑子终于落下,俞亮的目光也紧随着跟了过去,他皱眉思索片刻,脑海里飞速推算着后手,可那些都慢了一步,最终他笑了。
“时光,你赢了。”
俞亮看着棋盘上黑棋最后的那一手,眼神柔和。
“啊,这就赢了?”时光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看俞亮,又看看棋盘,眼睛忍不住亮了起来,“我这步,简直神了!我和老头子下得时候脑子都没这么灵光过。”
俞亮看着对面嘚瑟的少年,挑起眉梢,“你别太得意,胜败乃兵家常事,下一次我不会再输的。”
“那可不一定。”时光哪还管那么多,一听俞亮还有不服气的迹象立马反驳道:“我能赢你一回,自然还有第二第三回!”
对面的俞亮轻笑,“好,那我等着。”
时光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套路了,“好你个俞亮,瞅着浓眉大眼的,也不老实啊?”
“那我们再加个赌注吧,既然这回是我赢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俞亮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
时光见对面答应得干脆利落,弯眼刚准备继续说些什么。余光一瞥,却发现周围不少看客注意力老早不在棋盘上,竖着耳朵手里就差揣点瓜子。
不知为何,时光感到一阵赧然,他猛地站起身,拽起一脸茫然的俞亮就往外溜,“……来,先跟我走。”
俞亮垂眸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心,任由时光牵着自己,对于去哪一处目的地都毫无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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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室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雨势不算大,细雨微润的街道上多了三三两两撑着伞的行人,偶尔也有相偎在同一件外套下得情侣跑过,阴雨天看不见傍晚的霞光,仍有路两旁的霓虹接踵而来般闪烁着。
时光站在屋檐下顿住脚步,刚准备问俞亮有没有带伞,却察觉手掌被轻轻挣脱。
头顶隐约有阴影拂过,时光感受到身侧有道无法忽略的热意在贴近,没等他回头,耳畔便触及略微低沉的气息,“走吧,想去哪里?”
俞亮将身上的外套脱下,遮在两人的上方,从背后看,少年像是相拥在一起。
时光脑袋里像是凭空炸响一片烟花,半晌才仰头望向那道凝视着自己的目光,“去,去网吧怎么样?”
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