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老规矩啊,我让你执黑。”爷爷坐在槐树荫下乘凉,悠悠哉哉晃着扇子,“但只有输五目以内,才有零花钱。”
“成。”时光熟练地搬过黑子棋盒,“反正就陪您下着玩,平时我也不碰这个。”
他不喜欢围棋,奈何从小到大的零花钱全靠这项活动挣取,八岁时为了四驱车第一次握住棋子,后来为了漫画书,零食和球鞋,一下便下了八年。
微灼的阳光透过老树抖落光斑,洒在棋盘上。时光执黑棋先行,先手布局很随意,没有按照任何时兴的定式。他的棋风薄,所围实地远不如老人厚实。好在足够灵活轻巧,防守和进攻兼顾,也未曾落于下风。
虽说老人有所留手,但少年的表现还是让他不住点头,“有点进步,要不要哪天也和别人下下看?”
“和别人下又不能挣零花钱。”
“嘿,你这小财迷,总欺负我老头子有什么意思?”老人来了劲,一手大飞直接展开进攻,飞镇中盘夺外势,嘴上还不忘继续怂恿:“你之前不是说,有个新朋友也下围棋?不和人家玩玩?”
“俞亮现在不下了。”时光点着棋盒在思考,“况且人家怎么说也是职业棋手,我连您这臭棋篓子都下不过,哪里好意思和他班门弄斧啊。”
“臭小子,说谁是臭棋篓子呢?我好歹也是......等会,你说的那小孩叫俞亮?是前两天体育报刊上的那个俞亮吗?”
“就是他,您还紧跟时事啊?”
“你这泥猴居然和那小孩成朋友了。”爷爷心情复杂,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缘分。“我看到报纸上说他受伤了,伤的严重么?”
“人前天刚出院,好的很。”时光想到这,忙催爷爷下得再快些,“差点忘了,我还约了俞亮今天来我家玩呢。”
老人落子的手一顿,很快又恢复寻常。“催什么催,下棋最忌心浮气躁。下这么急,小心你的零花钱跑咯。”
时光撇了撇嘴,勉强收心将手下的棋先走完。收官时黑子输了三目半,还好,零花钱是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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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亮是午后才来拜访的,方绪开车将他送到筒楼,正巧碰到趿着拖鞋等在楼下的时光,和他们匆匆交代两句就赶去围达办事。
爷爷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方绪那个孩子他是见过的,那时他和徒弟一起去少年宫接人,小小少年拽着另一个少年的衣角,气短声怯地喊人。
转眼十来载,当年的小豆丁也比老骨头要高了,戴着眼镜往电视新闻里一杵,都差点认不出人。
“岁月不饶人呐。”
老人感叹完,便哼着戏腔小调,准备去公园找大娘跳广场舞健健身。至于还没见面的徒孙,等下次准备好见面礼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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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要回高中借读吗?”时光勺西瓜的动作一顿,眼睛都亮起来。
“嗯。”俞亮怀里也被塞了半个西瓜,他耐心的解释道:“棋手也需要学文化课,我虽然没有去过学校,但成绩一直还可以。”
“那你不如来十三中啊,我保证能罩着你!”
“你又来了。”俞亮听这不正经发言,嫌弃的表情还没维持几秒,嘴角的笑意就出卖了他。
回高中借读这事是明娴提议的,俞亮目前暂退棋坛,难得有了充裕的时间,用来体验同龄人的生活就很合适。至于去哪所学校,俞亮心里早有了打算,他之前没来得及问时光是哪一所高中的,所以这回来找时光,本就存着和他去同一所高中的心思。
俞亮以往十几年的人生遭遇,都没有这短短一个月来得跌宕起伏——失忆,交到新朋友,离开棋坛,重回校园。从他在医院苏醒的那一刻起,亦或是那跳脱的少年站在他病房门外的那一刻起,冥冥之中某种力量挪开了他眼前的棋盘,并对他说,别走太快,也看看风景。
于是他看见窗外西山日暮,路边杂花生树,熙熙攘攘人群,看见对面少年笑弯了眼睛,嘴里塞着西瓜含糊不清地在催促:“俞亮,你快吃啊。”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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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的尾巴转瞬溜走,时光在最后三天里,临阵抱佛脚抄完了暑期作业,终于神清气爽地踏在迟到的路上。上课铃声响起时,他已经被罚站在教室门口,偷偷拿课本裹着漫画书,倚着墙摸鱼。
时光不知不觉看入了神,连下课铃声也没有听见,所以当俞亮从隔壁班级走出来时,就看到一个憨憨还在站着看书。
“你在看什么,这么认真?”
“!”时光受惊抬起脑袋,刚要责备哪个缺德的刻意吓唬人,一看到俞亮眼睛就亮了起来。“俞亮!你真的来啦!”
“不欢迎?”俞亮偏着头看他,唇角不着痕迹的弯了弯。
“怎么可能!”时光蹦起来胳膊搭住他的脖子,“好啊,你故意不提前告诉我,感情是在这等着吓唬我呢!”
俞亮被勾得身子一偏,小幅度挣扎不动,只好无奈抗议:“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