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刚刚。”孟景岩回道:“现在外面谣传新的变异病毒是从海璟市散播出来的,海璟市人是罪魁祸首,所以大家都对海璟市人极其厌恶、憎恨。齐泽葬在我们这里,所以,大家就去他的坟墓那里泄愤,我本想去阻止,刘处不让我去,我只好来找你了。”
听着孟景岩的话,戎三僵在了原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原来人们对于海璟市人的歧视、厌恶、偏见、误会,到死都不能消除,而他,永远无法为海璟市人伸冤。
他无法光明正大的告诉自然人,海璟市人是他们的牺牲品、实验品、奉献者。没有海璟市人在过去数十年里默默承担了无数次危险的实验和病毒测试,他们的生活不会像现在这样安宁,没有海璟市人,他们也许早已像海璟市人一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奉献者被冠以污名,埋藏在地下,永不见天日。这是多么可悲的事情啊!
戎三顿觉无力,他转身一步一步挪回到齐泽身边,静静的看着他。就在这死寂的、充满了无力与悲凉的时刻,病床上的齐泽的眼睛忽然动了一下。
戎三的瞳孔猛地收缩,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齐泽。又一下!不仅仅是眼皮,连眼球似乎都在薄薄的眼皮下有了细微的转动!
这不是幻觉!戎三激动的抓住齐泽的手,喊道:“齐泽!你能听到我吗?齐泽!”喊完,戎三立即转头叫孟景岩:“快!快去叫医生过来!”
“好。”孟景岩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他连连点头,转身拉开门就冲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响起。
“……唔……”,在这时,病床上的齐泽忽然开口,有些吃力和模糊。戎三靠近他嘴边,集中了全部的精神,听了好一会儿,反复辨认,才听清他在说两个字。
“吴……吴骁。”
遥远的海璟市监察处里,一片落叶被风吹起,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最后,轻轻地、恰好地,飘落在了吴骁的坟墓上。
病房里,戎三的眼底瞬间掠过无数复杂的计算与决断。在医生快要到来之前,他不再犹豫,嘴唇几乎贴上对方苍白冰凉的耳廓,将声音压成一线,又快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叮嘱道:“听着,这里没有吴骁,你也不认识吴骁。你是齐泽,居禹市的齐泽,不是别的什么人。”
然后,他抛出了最关键、也最具冲击力的一句,“海璟市的那个齐泽……在你来之前就已经离开了,永远离开了。”
他略作停顿,似乎在为过去划上一个句号,“你是居禹市的齐泽,这是你新的开始。”
话音落下,就像是按下了一个无形的开关,病床上那模糊不清的声音戛然而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