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齐泽仍然没有苏醒,但是他的手微微上抬,像是在寻找戎三。他似乎从手背上那滴温热的鼻血中感知到了戎三走向了与他一样的命运。
戎三握住他的手,安抚他:“我没事,我们都会没事的,师兄很快就会反击了。你听,磁暴声变弱了。”
从市长师兄打开控制室的房顶,那种磁能量爆裂的声音降低了很多。他相信市长师兄能够拯救他们。
打开的房顶不断飘下来白雪,落入黑不见底的地底。地底传来的能量嗡鸣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正在积聚力量。飘落的雪花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影响,下落轨迹出现细微的紊乱,有些甚至开始围绕着某个无形的中心缓缓旋转。
“三哥!”耳边传来孟景岩的轻声呼唤,声音低哑,带着难以名状的悲伤。
戎三从与齐泽交握的手和那片飘雪的天空中猛地回神,转头看向孟景岩,只见他抱着已经晕死过去的吴骁站在身前,泛红的眼眶。
戎三的目光落向他的怀中。他怀中的吴骁眼耳口鼻都是鲜血,浑身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的气息。孟景岩的眼泪落在他的身上,在防水的防护服上溅开了花。
“三哥!”孟景岩再次哭着叫他的名字,像是一个小孩般无助和茫然,“他们……都死了!”
戎三的心像是被针刺一下,痛的浑身泛起鸡皮疙瘩。他转头望向身后,角落里躺着许许多多的仿真人,就在他照顾齐泽的短时间内快速的死去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对着哭泣的孟景岩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紧得发不出任何声音。雪花落在他脸上,混合着他未擦净的鼻血和悄然滑落的泪水,冰冷刺骨。
就在这时,地底传来的能量嗡鸣声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变得异常尖锐、集中。戎三和孟景岩同时看向控制室的方向,一道蓝光从地底射向天空,光线里,雪花瞬间融化,化作雨滴,滴入地底。
厂房外灰蒙蒙的天空在蓝光的照耀下忽然变的清晰,磁爆声也瞬间消失,一切好像都已经归于平静。只是,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地底弥漫上来,那气味如此新鲜,如此浓稠,混杂着焦糊和金属的味道,瞬间充斥了戎三的鼻腔。
戎三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然后狠狠挤压在万米深海的高压之下,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和窒息感。这血腥味……是来自地底,来自市长师兄和那些进入控制室的人们!那蓝光,难道是以如此惨烈的代价换来的吗?
戎三不敢再细想,他甚至没有胆量再待在这里。
“我们出去吧。”戎三抱起齐泽,面无表情的说道。
“好。”孟景岩没有问为什么,更不在意外面是不是危险。他跟着戎三,没有迟疑,勇敢的、麻木的一步步走出了这吞噬了太多生命的厂房。
外面的天空不再灰蒙蒙,甚至能看见一点太阳,一切好像都恢复了正常,只是此时此刻,天地间好像只有戎三、齐泽、孟景岩。
“我想把他葬到市里去,让他永远守护他的家乡。”孟景岩低头看着怀中吴骁安详却再无生气的脸,声音很轻。
戎三点了点头,没有更多言语。他们一直往前走,走过办公楼,走过广场,走到了能量站外,老刘那辆破旧的车子仍然在原地等着他们。戎三将齐泽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后座,让他躺好。自己坐进驾驶位,冰凉的皮革触感让他麻木的神经微微一颤。他转动钥匙,引擎发出一阵熟悉的、带着点杂音的轰鸣,居然还能启动,就在他准备挂挡的时候,眼眸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之前好好收起来的被害者的衣服。
那个被红毒菇毒死在箱子里的人,他似乎已经知道是谁了。
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戎三伸手拿起那件衣服,按下车窗,随手将它丢出了窗外。过去的重重谜团、恩怨情仇……在这一刻,似乎都随着这件旧衣的丢弃,变得不再重要。
戎三和孟景岩将吴骁葬在了海璟市监察处的院子里。孟景岩亲手挖开冰冷坚硬的土地,将他放入,再一捧土一捧土地掩埋。他跪在小小的土堆前,久久没有起身,只是默默地、一遍遍地用手抚平坟头的泥土。
戎三站在一旁,抱着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似乎趋于稳定的齐泽,默默地看着。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几乎与这座新坟融为一体。
安葬了吴骁,他们没有停留。车子再次启动,驶上了七号公路,车后扬起淡淡的尘土,渐渐模糊了这座埋葬了无数肮脏秘密的废墟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