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三拿出身上仅剩的防护手套戴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捏起那件半腐烂衣物的边缘，刚抬起一点点，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便猛地窜入鼻腔。是血腥腐烂的味道，中间还夹杂着……好像菠萝和柠檬的味道。

这是……？戎三立即瞪大了眼，好像想起了什么。

“这……这味道。”戎三忽然震惊地说道。

“怎么了？”齐泽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件衣物，问道。

“你认出这个死者了？”孟景岩也凑过来，小心的问道。

戎三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不认得这个人，我只是……”说到这里的时候，戎三忽然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齐泽，似乎有难言之隐。

齐泽看着他的眼神，里面有闪烁，有挣扎，还有因为顾及自己感受而欲言又止的为难。齐泽想了一下，立即明白他在为难什么。他朝他说道：“你尽管说，我不介意。”

闻言，戎三这才说道：“十年前，我和居禹市的那个齐泽一起外出任务，当时我们走散了，我再找到他时，他已经晕死过去，但是当时在他身上，我闻到一股菠萝和柠檬的味道。这些年，我一直在追查这味道来源于哪里，后来我知道了，这是一种红毒菇独有的味道。这种毒菇毒素很厉害，只要沾上它，轻则昏迷重则死亡。我没想到，这个箱子里居然会有这种毒菇。”戎三掀开死者腐烂掉的衣物，在尸骨的背部有点点泥土，但是并没有红毒菇。

现在不是蘑菇生长的季节，而且，这个箱子封闭多年，也许红毒菇并没有在这里生长多年，所以味道才这么淡。但是，即便它只在这具尸骨下生长了一年，那也说明，死去的这个人曾经沾染上过红毒菇。

“我没想到，这个箱子里也会有红毒菇。”戎三轻声叹道。

“有……有吗？”孟景岩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鼻子用力吸了吸，除了那股浓烈呛人的腐臭，他努力分辨，却只能茫然地摇头，“除了臭，我没闻出什么菠萝柠檬啊？老大，你是不是闻错了？”

“没有错。” 这次开口的是齐泽。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锐利，“这里的确有红毒菇的味道，虽然很微弱，几乎被腐败气味完全掩盖，但……确实存在。”

他站起身，看向戎三，眼神交汇间，两人都明白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十年前，昏迷的齐泽身边有这种味道。

十年后，被谋害藏尸的监察处同事身边，也有这种味道。

这是巧合吗？两人都觉得不是。

“十年前的那次任务，还有这奇怪的气味……”戎三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也许我解开了这个人的死亡之谜，也就能解开齐泽当年被害之谜了。”

“你想查明这个人被杀的原因？”孟景岩惊讶的问道。虽然他也很想替死者查明真相，但是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候。他们还在逃亡，还要赶去居禹市救市长，他们没有时间啊。

“是。”戎三斩钉截铁的说道。说完，他的眼神落在齐泽身上，似乎在寻求齐泽的帮助。

齐泽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沉声道：“我会跟你一起，将这件事情查清楚。” 他的承诺如同磐石，瞬间稳住了戎三翻涌的心绪。

“好。”戎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随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复杂的情绪中抽离，进入工作状态。

除了黑客还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戎三、齐泽、孟景岩三人，作为监察处的精英，此刻迅速进入了角色。多年的默契让他们无需多言，立刻开始了有条不紊的现场勘查。

他们首先将注意力集中回那具森白的骸骨上。孟景岩虽然平时跳脱，但此刻却展现出了监察处干事应有的专业素养。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脆弱的骨骼，开始仔细检查。

“骨骼整体比较完整，没有大规模粉碎性骨折，”他一边检查一边低声说道，眉头微蹙，“但……左侧第三、第四根肋骨，靠近脊柱的位置有骨折断裂的痕迹，应该是被击打所致。” 他用手指虚点了那个位置，“不过这伤并不是很严重，不是致死原因。”

他继续往下查看：“其他部位……并没有什么大的伤口，但是这些骨骼清理一下就会发现比正常的骨骼要黄一些，我猜他是中毒死的。”

“什么毒？”戎三问道：“是红毒菇吗？”

孟景岩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看不出来的。”世上毒物千千万，的确很难看出到底是什么毒毒死了眼前这个人。不过，红毒菇的确能将人的骸骨变黄，红毒菇具有很大的可疑性。

与此同时，齐泽则像一头敏锐的猎犬，开始以箱子为中心，仔细勘查周围的每一寸土地和岩壁。“周围的泥土没有被踩踏的痕迹，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这么荒凉的地方，自然是不会有人来。”戎三一边听着齐泽的分析，一边用带着防护手套的手小心翼翼的将死者的衣服从箱子里拿出来。

衣服上残留着诡异气味，他强忍着不适，更加仔细地翻看。那股若有若无的菠萝柠檬味在衣服的背面最为明显，可见当初在背面出现过红毒菇，甚至是生长过红毒菇。如果他是被红毒菇毒死，那么很有可能当时毒死他的红毒菇在他身上留下了孢子。只是仅仅知道他的死因并不能更多的知道案情，还需要查出死者到底是谁。

戎三有意识的掀开衣服内侧，查看胸口内侧衣物上的标志。按照监察处的习惯，他们会把每个干事的编号印在衣服内侧胸口的位置，只要知道了编号就可以查出死者是谁。但是当戎三看到这件衣服内侧时，印有编号的地方已经被人毁掉。黑污的破洞处一片空无，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