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随便出去走吗？”戎三有些担心，“会不会暴露？”

“这附近的电讯设施在之前的交火中已经彻底损坏，所有无线电波都接收不到，残留的监控探头也成了废铁。只要我们不走远，不超过这片废墟的边界，这里暂时是安全的孤岛。”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一会儿，透透气。”说完，齐泽就带着戎三走出地下室。

吴骁和孟景岩跟了上去，而其他人则留在原地。齐泽说的没错，这周围的电讯设施的确已经被损坏，也没有无线电波，但是，如果居禹市的人想要监控这里，他们可以有一百种办法。出去，始终是危险的，容易暴露的。

走出地下室，空气似乎都变得不同。不再是地底那种混杂着消毒水、汗水和紧张气息的沉闷，而是带着硝烟未散的焦糊味、尘土味，以及深秋夜晚特有的、冰凉而清冽的自由气息。

此时天色已暗，没有灯火，只有月光清冷地洒在断壁残垣上，破碎的玻璃、扭曲的金属、倒塌的砖墙……一切都沉浸在一种末日般的宁静与苍凉之中。

齐泽一直揽着戎三的肩膀，步伐放得很慢，带着他避开地面上散落的障碍物。戎三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感受着齐泽手臂传来的稳定力量，以及脚下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他们一直走在建筑物的遮掩之下，直到看到一处开阔的地方。那是一个小广场，戎三认得那里，是齐珂以前玩飞天鞋的地方。那天，齐珂在那里玩飞天鞋，没有把目击过凶手的事情及时报告监察处，被齐泽发现，狠狠地教训了一顿，齐珂懊恼的把飞天鞋丢掉了。

当时齐珂羞愧、委屈的表情似乎就在眼前，但其实，已经过去很久了。世间发生了太多的变化，那个小广场，他们再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在上面玩耍。

戎三站在离小广场不远的建筑物里面，不敢再往前半步。吴骁给他们找来四把椅子，四个人坐在建筑物里，眼睛看着小广场，像是看着梦想中的自由。

大家都久久的没有说话。齐泽一直在戎三的身侧，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他抬头望着稀疏的星空，俊朗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轮廓分明。戎三也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尘土和硝烟的味道，却奇异地让他感到一丝清醒和……活着的感觉。

“对不起……”戎三的声音很轻，带着沙哑，几乎被风吹散。他终于说出了口，这三个字像有千钧重。

齐泽没有立刻回应。他依旧望着远方，片刻后，才低沉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为什么道歉？”

“玫瑰花病毒是我故意放的，杀人三胞胎也是我带进来的。”戎三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和不知名污渍的靴尖，“因为我，害死了海璟市不少人。”

戎三不敢看他们，他以为，在他说出所有之后，即便齐泽不怪他，吴骁也应该怪他、骂他、甚至打他，可是他们都很平静。

“戎三，”齐泽转过头，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打断了他的自责，“你忘了我们是什么人了吗？”

戎三一愣。

“我们是战士。”齐泽的声音冷冷的，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战士的宿命，就是在自己的位置上，保护该保护的人，做该做的事。你没有错，只是当时，我们的位置不同。”

齐泽的目光扫过眼前的废墟，继续说道：“这座城市病了，有人想让它彻底腐烂，但是在这里的人，对它仍然有希望。我们希望它能好起来，也希望你能帮我们，一起让它好起来。”齐泽看着戎三，“这条路，我想跟你一起走。你愿意吗？”

戎三怔怔地看着齐泽，看着他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和坚毅的眼眸，心中沉甸甸的愧疚感，在齐泽平静的话语中，忽的消散了，代替的是一种被理解、被需要的复杂暖意。

他猛地别开脸，不想让齐泽看到自己再次泛红的眼眶，只是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当然，我很愿意。”

一直在旁边偷听的孟景岩，在听到戎三说愿意之后，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举起双手，响亮而又兴奋的说道：“我也愿意！”

“哈哈……”大家看到他兴奋的样子，都开心的笑了。

戎三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笑脸，最后定格在齐泽深邃的眼眸里。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笑声，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和决心：“好！那我们就一起走！管它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

“一起走！”孟景岩第一个高声附和，再次举起双手。

“一起走！”吴骁也收起了笑脸，神色认真地点点头。

齐泽没有开口，只是伸手将戎三的手紧紧的握住，无声的承诺胜过千言万语。

不远处废墟的阴影里，一只巨大的变异秃鹫悄无声息地落在一根断裂的石柱顶端，灰白的眼珠冷冷地注视着建筑物里四个渺小而坚韧的身影，猩红的长喙在月色下泛着幽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