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 一个破碎的、几乎不像人声的单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他颤抖的手伸向郑荧,却又不敢去触碰他漫步伤痕的身体,踉跄走过去过去,战术靴踩在冰冷粘腻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他小心翼翼的解着缚住郑荧的绳索,双手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枪早已被他扔在一旁。他小心翼翼地、近乎绝望地,轻轻拨开那缕覆盖在脸上的、污浊的头发。露出的那张脸…… 眼眶深陷,皮肤上是青紫交错的淤伤和裂口。嘴唇干裂肿胀,嘴角残留着血沫。曾经明亮、总是含笑看着他的眼睛紧闭着,眼睫在毫无血色的皮肤上投下死亡的阴影。只有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胸腔的一丝起伏,证明着生命还在这个残破的躯壳里挣扎。
那一刻,田曜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捏得粉碎,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愤怒、心痛、恐惧、毁灭欲……所有情绪海啸般冲击着他,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没有时间崩溃。他要尽快把郑荧救出去。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气管。所有训练有素的本能强行压下了几乎将他撕裂的痛苦。
他用一种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极致的轻柔,检查郑荧脖颈微弱的脉搏,同时对身后负责医疗的队员轻声道 “医护!快!人在这里!生命体征微弱!”医疗队员迅速围上来,将郑荧扶到一旁,郑荧的身体失去支撑,软软地向前倒去。
田曜立刻伸出手,将他小心翼翼地、紧紧地接入怀中。他不敢用力,怕碰到他满身的伤,却又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他身体的冰冷和恐惧。田曜脱下自己的防弹背心和战术外套,将他紧紧裹住,不断在他耳边低语,声音颤抖却坚持“小鱼……是我,田曜。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坚持住,我们回家……我带你回家……”
他一遍遍地重复,不知道是在安慰郑荧,还是在支撑自己即将崩溃的神经。医疗队员抬着担架冲进来。田曜协助他们,用最轻的动作将郑荧安置在担架上。他的目光始终无法离开那张面目全非的脸,手指紧紧握着郑荧唯一一处还算完好的手腕,感受着那微弱却顽强的脉搏。担架被快速抬出这个人间地狱。田曜跟在旁边,一手持枪警戒后方,另一只手却始终紧紧握着郑荧的手。穿过仓库,外面刺眼的阳光猛地照射下来。田曜下意识地眯起眼,却感到手心那只冰冷的手指,极其轻微地、痉挛般地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滚烫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冲出田曜的眼眶,混合着脸上的汗水和污渍,汹涌而下,他把他救出来了。
直升机往华国南境开去,那边有接应他们的正规部队。因为主权问题他们无法大规模踏足这片无人区,但是田曜的此次行动依然牵动着国内高层和众多救援人员的心。郑荧从直升机被抬出来的时候,在场的所有士兵都潸然落泪。听到他还活着的消息,远在A市的江局激动得泪流满面“老林啊,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你的儿子平安健康啊!”
南境军区医院里,田曜不吃不喝守在手术室前已经一天一夜了。主治医生拿着病历本,看着这个满身疲惫,满脸憔悴的年轻人,开口喊了声“你好。”
田曜听到说话声,立刻坐直,像个认真听课的小学生。医生满脸的心疼和不忍随即向田曜开口:“郑荧同志的外伤我们已经给他包扎好了。但是他伤的实在太重,三根肋骨断裂,左手臂骨折,股骨头骨折,脸部多处骨折,最致命的是还有肺挫伤和脾脏出血。他强忍着眼泪哽咽道:“一般人伤到这个程度,痛都承受不住,真不敢想他是凭着怎样顽强的意志活下来的。”医生眼中写满钦佩和不忍,深吸口气将病历资料递给田曜:“你们做好准备,这样程度的损伤,康复之后,也会伴有后遗症。这段时间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田曜接过病历资料,真诚的道了谢。医生走出去好远又折回来“对了,那个先行给他包扎的队员,很专业,特别是腰腹部那包扎手法,有效减少了他脾脏出血的血量,如果不是他,郑荧同志也有可能因为内脏出血早就挺不住了。改天能不能帮忙请他来我们医院开个讲座。”
田曜内心充满疑惑,他带去的队员根本没时间帮郑荧包扎,帮他包扎的是兰雅的人,难道这里面有什么隐情。他也没多想“感谢徐主任的信任,等我回去问问是谁替他做的急救,到时候再和您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