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如同火上浇油。妇女一听,情绪更加崩溃,猛地抓起桌上的一盒禁毒宣传手册就要往地上砸。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田曜动了。他没有像其他警员那样试图去抢夺妇女手中的东西,而是快步上前,挡在了她和那个年轻警员之间,同时也隔开了她和郑荧。
但他接下来的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没有亮出手铐,也没有高声呵斥。他只是看着那位母亲,非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开口问道:“大姐,您儿子叫什么名字?”
妇女被他异常的平静镇住了片刻,下意识地回答:“……王浩。”
田曜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周围越聚越多、举着手机的人群,然后重新看向那位母亲,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
“王浩。我记下了。我会去查他的案子卷宗。”他顿了顿,目光里没有任何评判,只有一种深切的沉重,“如果案子里有任何您觉得不公的地方,您可以来找我,我叫田曜。区公安局□□接待中心103办公室,随时欢迎。”
他没有说“你儿子是罪有应得”,也没有说“我们执法绝对公正”。他的话留有余地,甚至暗示了可能存在复查的必要,这完全不符合警察面对挑衅时的常规反应。
妇女愣住了,举着手册的手僵在半空。田曜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说,声音却微微提高,仿佛既是对这位母亲说,也是对周围所有围观的人说:“抓一个吸毒者,挽救不了一个家庭。但捣毁一个毒窝,能挽救一百个、一千个‘王浩’。”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
“我们在这里,不是想展示抓了多少人,判了多少刑。是想告诉各位,那东西,”他指了指展台上那些色彩鲜艳却致命的仿真毒品,“沾上一次,家破人亡。法律惩罚不是目的,目的是不让更多的母亲像您一样,站在这里流泪。”
他伸出手,不是去抢,而是轻轻地接过了那盒摇摇欲坠的宣传手册,重新放回桌上。
“您恨我们,可以。但请别恨禁毒这件事。您儿子走了弯路,我们都感到遗憾。但我们的工作,就是尽全力让更少的孩子走这条弯路。
妇女眼前这个眼神复杂却透着真诚的警察,积蓄的愤怒和绝望仿佛一下子失去了目标,她捂着脸,呜咽着蹲了下去,哭声从之前的愤怒变成了无尽的悲痛。
郑荧立刻示意一位女警员上前安抚,并将她扶到一边休息区坐下,慢慢了解情况。
人群中的骚动渐渐平息,窃窃私语的内容也从对警察的质疑,转向了对毒品危害的讨论和对那位母亲的同情。
田曜退后几步,重新靠回警车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掏出烟,想到是在宣传现场,又烦躁地塞了回去。
郑荧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没想到你还会做思想工作。”郑荧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刚才的田曜,和他印象中那个孤狼般的冰冷硬汉截然不同。
田曜拧开瓶盖,灌了一口,目光依然望着远处那位正在啜泣的母亲。
“我抓过很多人,也见过很多这样的家属。”他声音低沉“愤怒、绝望、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他们。有时候……他们没错。”
郑荧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他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位在毒窝潜伏了半辈子的男人,如果没有毒贩就好了,这样就不会有人再沾染上毒品了。
“光展示毒品模型和法律法规不够。”郑荧若有所悟。“得让人明白,我们和他们一样恨毒品本身,恨那些趋利的毒贩,而不是恨吸毒的人。”田曜接话道,他顿了顿,加了一句,“虽然很多时候,恨铁不成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