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止气得跳脚:“我就知道那凌霄不是好东西!道貌岸然!”
周小满脸色发白,紧紧攥着符纸。
段寒声没有说话,只是周身的温度骤然下降,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杀意。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锁灵盏……他们竟敢存着如此恶毒的念头!
“此事需立刻禀告掌门。”清虚真人沉声道,“百草谷与我们素无深交,芷荷姑娘冒险传讯,此情需记下。枕雪,你不必过于忧惧,锁灵盏炼制极难,材料罕见,即便玄天剑宗真有图谋,也非一朝一夕能成。眼下你需做的,仍是潜心修炼,提升自保之力。一切有为师在。”
话虽如此,但那股沉甸甸的压力,依旧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夜晚,苏枕雪在院中打坐,却久久无法入定。
芷荷的警告,师尊凝重的神色,师兄们的愤怒,还有大师兄眼中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交织在她脑海里。
她走到窗边,望着夜空。星辰寥落,月色黯淡。
忽然,她察觉到院外那棵桂花树下,传来一丝熟悉的气息。
她推门走出去。
段寒声果然站在那里,披着一件墨色外氅,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月光勉强勾勒出他清俊而苍白的轮廓。
“师兄?你怎么……”苏枕雪有些担忧,他的伤还没好全。
“无碍。”段寒声打断她,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紧紧锁住她,“芷荷的话,你……”
苏枕雪点点头,心头发紧。
段寒声向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些。夜风拂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带来了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药味的冷冽气息。
“怕吗?”他低声问。
苏枕雪犹豫了一下,诚实地点点头:“有一点。” 但随即又摇摇头,“但更多是……不甘心。”
段寒声看着她眼中闪烁的不屈和困惑,心脏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触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顿住,缓缓收了回去,握成了拳。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与冰冷,“弱肉强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亘古不变的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如寒星,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但,只要我还在。”
“玄天剑宗也罢,锁灵盏也罢,任何想要伤害你的人——”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与凛冽杀意:
“我必让他们,百倍偿还。”
夜风骤起,吹动竹林哗哗作响,仿佛也在应和着这冰冷的誓言。
苏枕雪怔怔地望着他,望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近乎偏执的守护决心,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随即被一股汹涌而酸涩的热流淹没。
她知道,这不是空话。他是用生命在立誓。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她慌忙低下头,掩饰住瞬间的失态。
段寒声看到了她微红的眼眶和颤抖的睫毛,心头那冰冷的杀意瞬间被一股尖锐的疼痛和难以言喻的柔软取代。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犹豫,极其轻柔地,用微凉的指尖,拭去了她眼角将落未落的一滴泪珠。
动作笨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
“别哭。”他的声音低哑下来,“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苏枕雪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他向来冰冷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以及那里面深藏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与疼惜。
星光黯淡,夜色深沉。
但有些誓言,已如烙印,刻入骨髓。有些情感,已如藤蔓,扎根心底。
风起于青萍之末,而浪,已在天际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