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青云宗静谧无人。

一道略显疲惫的剑光悄然落下，精准地停在桂花小院外。剑光散去，露出段寒声修长的身影。月白弟子袍纤尘不染，却透着风霜之气；眉目温润如画，眼底深处却沉淀着化不开的倦色与疏离，像常年积雪的远山之巅。

他此次下山三月，追查一桩与当年灭门旧案有关的线索，依旧无功而返，还险些暴露身份。

疲惫几乎刻入骨髓。他习惯性地走向自己那间永远冷清的竹屋，却在路过小院时，脚步微顿。

有陌生的气息。还有……一股极其微弱，却让他紧绷数月的心神，莫名松弛了一瞬的暖意。像是寒冬深夜跋涉后，忽然瞥见远处窗棂透出的一点昏黄灯火。

他蹙眉，神识轻柔扫过小院。一个陌生的、修为低微的女弟子，正睡得香甜，怀里还抱着半块没吃完的南瓜饼。呼吸均匀绵长，毫无防备。

新来的师妹？

段寒声突然想起离山前，师尊那挤眉弄眼的传讯，“为师给你找了个有趣的小师妹，保证你回来见了，心情能好点。”

能在青云宗睡得这么毫无心事的，她是头一个。

他指尖微动，一缕极细的灵力悄然拂过，替她掖了掖滑落的薄被，又无声地驱散了可能扰人清梦的夜露微寒。

转身离去时，那萦绕鼻尖的、仿佛能涤净尘埃的淡淡暖意，却久久未散。

……

卯时。

“杀了我吧……”她哀叹，用被子裹住自己，试图屏蔽那催命般的鹤唳。

但紧接着，另一种声音钻入耳朵——是二师兄白止元气十足、穿透墙壁的呼喊：“师妹！起床啦！新的一天从一顿美味的灵谷粥开始！我加了新摘的玉露莓，保证提神醒脑！

最后，是四师兄周小满极其轻微、但坚持不懈的叩门声——叩三下，停五秒，再叩三下，规律得让人无法忽视。

苏枕雪认命地睁开眼。

窗外天色熹微，晨光透过窗棂，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里飘来隐约的食物香气，混合着草木清新。这一切陌生又莫名熟悉，像极了大学时，被室友硬拉起来去吃食堂第一笼包子的清晨。

“算了……”她挣扎着坐起来，揉着惺忪睡眼，“好歹不用刷卡跑早操。”

青云宗的“小食堂”是间宽敞的竹厅，长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清虚真人笑眯眯地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大锅……颜色难以形容的粥。

白止系着围裙，眼睛发亮：“快尝尝！我的新作品——‘玉露莓灵谷活力粥’！理论上能补充灵力，提振精神，味道经过十二次改良！

苏枕雪看着那锅泛着淡淡紫红色、里面似乎还有果肉颗粒在微微搏动的粥，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这配色，这质感，让她想起了某个美食视频里翻车的“火龙果酸奶燕麦”

三师姐楚瑶已经面无表情地舀了一碗，仿佛喝的是白水。

这是苏枕雪第一次见到这位师姐。

师姐似乎察觉到了她热烈的视线，楚瑶便侧过脸来看着她。分明是极清冽的眉目，眼尾却天然含着些微上扬的弧度——是张本该多情的面容，偏被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隔出了冷月寒潭般的距离。

楚瑶对着她轻轻绽开了一个笑容。

周小满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耳朵尖有点红。

四师兄喝个粥也会害羞？

清虚真人喝了一大口，咂咂嘴：“阿止啊，这次……进步很大！至少有粥的样子了！”

苏枕雪硬着头皮舀了小半碗，闭眼送进嘴里。

预想的怪味没有出现。入口是温润的谷物香，带着玉露莓淡淡的清甜和微酸，口感绵滑。更重要的是，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食道蔓延，一夜的疲惫似乎真的消散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