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学长。”他出声打招呼。
商时序闻声转过头,看到是谢流,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恭喜毕业,谢流。演讲很精彩。”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谢谢。”谢流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巧笑嫣然的江月白,又落回商时序藏着复杂情绪的眼眸,直截了当地低声问,“都毕业一年了,你……还不打算告诉她吗?”
商时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神在接触到江月白身影的瞬间变得无比柔软,随即又沉淀为一种深沉的、近乎苦涩的平静。他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有些话,说出口,可能连远远看着的资格都没有了。现在这样……至少还能以老朋友的身份,你看她笑得这么开心。”他收回目光,看向谢流,眼神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你呢?看你这样子,不像是要去参加毕业狂欢。决定了?”
谢流没有回答,只是顺着商时序刚才的视线,隐约听到了江月白和柳静姝的对话片段。
柳静姝挽着江月白的胳膊,语气带着惋惜:“月白,他今天居然也回来了,他是不是……”
江月白笑容明媚,打断了好友的话,声音清脆如风铃:“静姝,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从来只把他当做哥哥,别提这个啦。你看这天气多好,大家都毕业了,未来有那么多可能性等着我们呢!”她的目光清澈,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仿佛从未察觉身后那道沉默而专注的视线。
“强求不来。”商时序极轻地说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一声叹息。他拍了拍谢流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与淡淡的劝诫。
“听到了?不是所有故事,都需要一个明确的结局。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告别。”
谢流看着商时序眼中那份深埋的、或许将伴随他一生的遗憾,又想起素描簿里秦疏桐那决绝的“单枪匹马”和“别来找我”,胸腔里仿佛有岩浆在翻滚灼烧。
“也许吧。”谢流的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
“但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可能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我不想……像有些人一样,把遗憾变成永远的秘密。”
他意有所指,目光再次掠过商时序,也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另一个可能懦弱的自己。
商时序怔住了,深深地看着谢流,似乎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总是冷静优秀的学弟。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谢流不再犹豫,转身快步回到警车旁,拉开车门,语气斩钉截铁:“去青龙巷,立刻!”
警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加速驶离了校门。商时序站在原地,望着警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车窗外,那片属于青春与告别的喧嚣,连同那些未说出口的遗憾,被迅速抛远,终至不见。
警车驶离了弥漫着毕业欢歌与离愁别绪的校园,仿佛从一个世界闯入另一个世界。车内气氛凝重,与窗外飞速倒退的、阳光明媚的街景格格不入。谢流紧握着那本仿佛带有灼人温度的素描簿,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青龙巷,那个藏匿着最终答案的地方,正等待着他们。
青龙巷比记忆中更加破败萧条。“拆迁倒计时30天”的红色横幅在热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道刺目的伤口。5号楼下,停着一辆搬家公司的厢式卡车,工人们正汗流浃背地从楼里搬出旧家具,扔上车斗。
“402的住户?”警官上前询问。
“昨天就搬走啦!”一个工人用毛巾抹着脸上的汗,“那家人好像急着出手,家具都半价处理了……真是奇怪。”
地下室入口的门锁已经被拆除,歪斜地挂在门框上。谢流带头走下狭窄陡峭的楼梯,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气息扑面而来。墙角那堆蒙尘的画框还在,但那个单薄的床垫和那些燃尽的蜡烛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几滩凝固的、浑浊的蜡泪,顽固地粘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墙后?”警官打开强光手电筒,光束在斑驳脱落、布满涂鸦的墙面来回扫视,“具体是哪一面墙?”
谢流掏出那把来自素描簿的钥匙。它太小了,根本不像是能打开任何一扇门的钥匙。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墙角那堆被遗忘的画框上。他走过去,掀开了最上面那幅蒙着厚厚灰尘的布。
画布暴露出来,上面是秦疏桐曾经提到过的、她为了应付外界而画的“快乐的作品”——画面充斥着夸张到变形的笑脸、色彩艳俗到刺目的花朵,整体弥漫着一种令人心痛的、虚假的繁荣感。
谢流用力翻转画框,用那把小钥匙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撬开背板的边缘。一块松动的木板被卸下,从夹层里,轻飘飘地滑落出几张泛黄、脆弱的纸片。
“这是……!”警官弯腰捡起纸片,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瞬间噤声。
谢流看清了纸片上的内容,呼吸几乎停滞:一张显然是偷拍的老照片,画面上一个穿着鲜艳红裙子的女人倒在肮脏的血泊中,姿势扭曲,而她的身旁,蹲着一个模糊的、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亮晶晶东西(细看正是那枚发卡)的男人侧影。
一份被撕碎又被人小心翼翼粘贴复原的尸检报告复印件,关键结论处被人用红笔重重圈出——“颅骨骨折形态与高空坠落伤典型特征存在显著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