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春天的那次握手,并没有立即导致什么戏剧性的宣言。它更像一个实验中的初始条件设定——微小,但决定了后续所有轨迹。
接下来的几周,秦虎和尤未雪的关系进入一种默契的稳态。他们依然每周二在江教授的课后见面,依然在画室讨论科学与艺术,依然一起去图书馆查资料。但有些东西改变了:偶尔交会的目光会多停留半秒;递画笔时指尖的触碰不再迅速弹开;并肩走路时,手臂会若有若无地挨在一起。
五月的一个下午,暴雨突至。他们被困在画室,看着雨水在玻璃窗上肆意横流,把外面的世界扭曲成一片流动的水彩。
“像不像我们的画?”尤未雪站在窗前,“《测量之后》里的重影效果。”
秦虎走到她身边。雨水在他们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不同的是,雨会停。重影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尤未雪转头看他,“也许有些重影会一直存在,成为现实的一部分。”
雨声如鼓点敲打着屋顶。画室里弥漫着颜料、松节油和潮湿空气的混合气息。在某个雷声隆隆的间隙,秦虎说:
“我想我们可以给这种状态一个定义。”
尤未雪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定义?”
“实验记录里,我们需要定义观察条件。”秦虎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异常清晰,“所以我想定义:秦虎,理论物理研究生,与尤未雪,油画系学生,处于……相互欣赏且愿意进一步发展关系的状态。”
他说得很正式,像在宣读实验方案。但尤未雪看见他耳尖泛红,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衬衫下摆。
她笑了,不是嘲笑,而是被这种“秦岳式”的表白方式打动了。“相互欣赏?听起来像学术评价。”
“那应该怎么说?”秦虎真的在思考,“‘喜欢’这个词不够精确。‘爱’又太早,数据不足。”
尤未雪想了想。“可以说‘愿意共享观察时间,并期待观测到更多态’?”
秦虎推了推眼镜——那个紧张时的标志动作。“这个定义我接受。那么……观测协议从什么时候开始生效?”
“现在。”尤未雪说,“在这个雨天的画室里,坐标……”她看了看表,“下午三点十七分。”
秦虎点点头,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真的记下一行:“1990.5.7, 15:17,观测协议生效。双方同意共享观察时间,期待更多态。”
尤未雪凑过去看,笑出声来。“你还真记啊?”
“重要实验都需要记录。”秦虎合上本子,表情严肃但眼睛在笑,“现在,根据协议第一条,我可以问:尤未雪小姐,今晚愿意一起吃饭吗?不是食堂,是校外的小馆子。”
“根据协议第一条,我可以回答:愿意。”
雨渐渐小了。他们等雨完全停歇,然后一起走出画室。雨后校园的空气清新得透明,每片叶子都洗得发亮,水洼里倒映着重新露面的蓝天。
那顿晚饭在一家叫“老地方”的小餐馆,只有六张桌子,老板是个退休的历史老师,墙上挂着泛黄的地图和黑白照片。他们点了最简单的菜:西红柿炒蛋、麻婆豆腐、两碗米饭。但尤未雪记得那顿饭的每一个细节:秦虎如何仔细地擦干净筷子,如何把豆腐里她不喜欢的花椒小心挑出来,如何在谈到多维空间理论时用筷子在桌上画示意图。
“所以你看,”他用筷子尖点着桌子,“我们生活在三维空间加一维时间。但理论上可以有更多维度,只是卷曲在普朗克尺度下,我们看不见。”
尤未雪托着下巴看他。“就像有些情感也卷曲在表面之下,需要特殊条件才能展开?”
秦虎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这个类比……很精妙。”
“我是艺术家嘛。”尤未雪笑了,“擅长找隐喻。”
那晚送她回宿舍的路上,秦虎第一次牵了她的手——不是偶然触碰,是明确地、整只手包裹住她的手。他的手心微湿,不知是紧张还是天气闷热。
“根据协议,”他说,“共享观察时间包括这样的物理接触吗?”
“包括。”尤未雪握紧他的手,“而且鼓励。”
接下来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