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古堡的穹顶之上。

白日里训练的喧嚣早已散尽，只有风穿过高耸的哥特式尖塔，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像是谁在暗处低低地啜泣。古堡的长廊里，壁灯的光晕昏黄而微弱，将廊柱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守卫。

Lucian躺在天鹅绒大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怀里抱着那个被拆掉芯片的项链，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焦糖色的宝石，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床脚，映出一片细碎的银辉。他想起Loki走的那天，那个挺拔的背影在晨雾里渐行渐远，想起他低沉的嗓音说“我一定会回来”，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空落落的。

前线的战报每天都会送回来，影子队长总是挑着好消息说——击退了狼人的三次突袭，夺回了两个哨所，血族的士气大涨。可Lucian知道，那些轻飘飘的文字背后，是刀光剑影，是血肉横飞。他甚至能想象到，Loki穿着军装，手持长剑，浴血奋战的样子。

“老蝙蝠，你可别逞强啊。”Lucian对着月光小声嘀咕，“要是敢少一根头发，我就把你的奥特曼T恤全剪成抹布。”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试图压下心底的不安。就在这时，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顺着长廊传了过来。

那脚步声很奇怪，像是赤脚踩在地毯上，又像是裹着棉花的刀子，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气息，一点点钻进Lucian的毛孔里。

Lucian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古堡的守卫森严，暗卫们的巡逻从未间断，是谁能悄无声息地摸到他的房门口？

他屏住呼吸，缓缓从床上坐起来，顺手抓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果刀——这是他睡前为了防身藏的，毕竟老蝙蝠不在家，他总得有点自保的本事。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没有敲门声，也没有说话声，只有一阵若有若无的、带着草药味的冷风，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吹得Lucian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紧紧攥着水果刀，手心沁出了冷汗，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雕花木门。

几秒钟后，门把手动了。

不是被人转动，而是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地、缓缓地转了半圈。紧接着，木门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道瘦长的黑影，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那黑影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袍，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干枯的下巴，皮肤白得像纸，毫无血色。她的身形佝偻着，像是被岁月压弯了脊梁，走路的时候悄无声息，像是飘在半空中的幽灵。

“谁？！”Lucian低喝一声，握紧水果刀，警惕地往后缩了缩，“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黑影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抬起头。

兜帽下，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翳，却又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锐利。她的目光落在Lucian的脸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审视一个等待上钩的猎物。

“我的孩子……”

一个沙哑得像是破锣的声音，从黑影的喉咙里挤了出来，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听得Lucian浑身发麻。

“你是谁？”Lucian的声音有些发颤，却还是强撑着问道，“什么你的孩子？我不认识你！”

“你当然认识我。”黑影缓缓地向他走近，脚步依旧轻得像猫，“我是你的母亲啊，Lucian。”

“母亲？”Lucian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冷笑一声，“你怕不是个疯子吧？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根本不知道父母是谁！”

他的话音刚落，黑影突然停下了脚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孤儿院？”她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讽，“那是他们骗你的！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吸血鬼，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把你扔在那个冰冷的地方！他们怕你知道自己的身世，怕你觉醒血脉的力量，怕你……毁了他们的统治！”

“吸血鬼？”Lucian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自己从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不怕冷，力气比同龄人大得多，伤口愈合的速度也快得惊人。他还想起，自己第一次闻到焦糖布丁的味道时，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难道这个疯女人说的是真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Lucian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别在这里装神弄鬼！”

黑影缓缓地摘下了兜帽。

那是一张极其苍老的脸，皱纹像沟壑一样爬满了额头和眼角，嘴唇干瘪得像两片枯叶。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淬了毒的星星。

“我叫莫拉。”她看着Lucian，一字一顿地说，“是狼族的女巫，也是你的亲生母亲。”

“狼族？女巫？”Lucian的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水果刀差点掉在地上，“你是狼人的人？！”

难怪她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古堡，难怪她身上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狼族的女巫，据说擅长幻术和潜行，是最可怕的猎手。

“是，也不是。”莫拉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凄凉，“我曾经是狼族的女巫，可我更是一个母亲。几十年前，我爱上了一个吸血鬼——他是血族最顶级的Alpha，有着最纯粹的血脉。我们偷偷相恋，偷偷生下了你。”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我以为，我们可以一家三口，远离种族的纷争，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可我错了，错得离谱。”莫拉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眼底闪过一丝恨意，“那个男人，他根本就不爱我！他只是把我当成一个玩物，把你当成一个实验品！他怕你的血脉会威胁到血族的统治，怕你会成为压制他们的利器，所以他狠心抛弃了我们，把你扔在了孤儿院，还抹去了我关于你的大部分记忆！”

“若不是几年前，我意外觉醒了血脉的感应，我恐怕到死都不知道，我的孩子还活在这个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