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镌刻建安王府徽记的马车停在了建安裏最高的建筑——城楼之下。这座巍峨城墙之外,便是通往江南的边境。
城楼上本有卫兵巡逻,墙下还设了小型驻军所。最高处的瞭望台中,值守军官验过玉牌后,既未阻拦,也未上前相迎,只默然令巡逻卫兵退至远处,既能让齐王夫妇独处,又不失护卫之责。
……
赵齐容小心翼翼扶爱妃下车,两人一齐仰头望去——夕阳已沉,皎月方升。
绝美景致与宁静氛围让他们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未等路贤反应,赵齐容已将他打横抱起,施展轻功跃上城楼阶梯。
城楼太高,纵是轻功也难一蹴而就。但赵齐容哪舍得让爱妃一步步攀登?只见他如履平地般连跃数十级台阶,转眼便至顶端。
此刻他们站在整个建安最高的地方。
“今晚月色真美。”路贤望着远天那轮清辉呢喃。
“是啊。”赵齐容应声,目光却未移向夜空,而是专注凝视眼前人。
“嗯……什么美?”路贤疑惑回首,正撞进他炽热眼神。明明在夸月色,夫君盯着他作甚?
“爱妃最美。”
“可这是陈鹭的身体。”
“是谁的身体都不要紧——我心底永远只有你一人。”赵齐容斩钉截铁,“更何况,当年孩提时,路兄的模样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路贤眨眨眼:“嗯……说来我与陈家长子确有几分相似。”
“不错。”
“不过这个陈鹭生得倾国倾城,大抵因他是能孕男子的体质,激素与寻常男子不同。我前世的身体……咳,更阳刚些。”路贤端详着彼此容貌。他从未细想,如今看来,自己与陈鹭确实相像。
“路贤……”
“嗯?”
“我们隔着生死,隔着世界——可命运还是让我们重逢了。”赵齐容轻声道,“我爱你……爱的是你这个人,爱的是这副躯壳里的灵魂。无论你寄居在谁的身体里,长着怎样的脸,我都会爱你。”
他紧握路贤的手,在微凉夜风中传递体温。誓言铮铮如泰山之重,不可转移。
“赵齐容……我也爱你。”路贤偎进爱人怀抱,“只爱你。永远。”
此刻相拥的两人恨不得将这幅画面刻进魂魄深处,永世不忘。
突然,刺目金光在背后爆开。强光让背对光源的赵齐容与路贤本能闭眼。未及反应,身后已传来重物坠地声。
“哎哟!”
年约三十的青年抱着另一人从光芒里跌出,翻滚着撞上城墙石沿才停下。
“陈医生……教授您没事吧?有没有伤着?”
刚稳住身形,宋巍就忙不迭检查怀中人,翻来覆去生怕他磕着碰着。
“无妨。”
这究竟……?
待光芒散尽,赵齐容与陈路贤回首望去,只见地上跌坐着两个陌生男子。赵齐容正欲唤影卫,却听宋巍喊了声”陈医生”。
陈医生……?
“怎么回事?刚才明明躲开了摄影机摇臂啊?怎么一转眼好像离观景台十万八千里了?”宋巍困惑地左顾右盼,最后将视线投向表情莫测的赵齐容与陈路贤。
“啊不好意思!我和朋友本来在赏超级月亮,结果突然闪光就到这儿了。呃……两位小兄弟,能不能告诉我们古城具体位置?”
……!
……?
赵齐容与陈路贤瞳孔骤缩。
这人的谈吐……这人的举止……
“宋巍?!”
定睛细看后,陈路贤终于认出眼前人。是宋巍没错。
身着古装戏服、头戴长假发的宋巍听到陌生青年喊自己名字,困惑皱眉。
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位眉目如画的青年。但……细看之下,对方与陈教授确有几分神似。
“你是永侯大将军陈日忠之子陈鹭?”赵齐容锐利目光射向宋巍身旁神情恍惚的男子。
那张脸……是路兄没错。
他早猜测陈鹭可能仍存在于路贤体内。
却从未想过真相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眼前——活生生的。
陈鹭瞳孔微缩,聪慧绝伦的头脑已开始拼凑真相。
经历过一周前莫名在别人身体里醒来的灵异事件,此刻情形虽匪夷所思,倒也不至于让他失态。
死于内力反噬后,陈鹭在ICU病房醒来——困在这具插满管线、名为陈路贤教授的陌生躯体里。还有宋巍,这个从那时起就阴魂不散的住在医院,口口声声要为毁掉陈教授外科医生生涯的医疗事故负一辈子的责。
后来宋巍又在他把自己锁在公寓裏抑郁等死时,和秘书一起破门而入,从成堆未读小说里挖出奄奄一息的他。自此便像块牛皮糖似地二十四小时黏着他。
与装失忆的顽劣小少爷不同,这对素来完美却气死人不偿命的陈教授来说,完全是另一种灾难。而医德等于零的宋医生似乎对这个新版本的他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情愫。
最近甚至邀了某人去古镇旅游,结果莫名其妙到了这儿……
“两位小兄弟……你们是在拍戏吗?将军?认真的吗……更重要的是我特么该怎么从这鬼地方下去?”宋巍环顾四周寻找下城墙的方法。
“在下陈鹭。不知二位是……?”
陈鹭目光触及陈路贤的瞬间声音戛然而止。
怎能不震惊?那……是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