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言回到知春园，韩予迎上来，见她若有所思，不由问：“妇君怎么了？”

姜宝言看着他，伸手将他拉到桌边坐下。

“韩予，天下女人都被允许一夫多婿，男人却只能和妻君在一起，改嫁的次数多了，还会被说长道短，你对此是什么看法？”

韩予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姜宝言为什么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也不知该怎么回答更对自己有利。

“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如果不合道，必然是会改变的。”

“那你希望改变吗？让男人也可以取几个女人，或者一妻一夫。”

韩予想了想，摇摇头。

姜宝言好奇，问：“为什么？”

“即使男人也能取女人，凭您的家世才情，您依然会是取男人的那类女人，婿恐怕此生都没有资格能取到您。若是一妻一夫，婿就没有入姜府的机会。”韩予握住姜宝言的手，似乎有点伤感，“婿不愿意与您无缘。”

姜宝言一愣。

的确，这个世界的人是更重情，但是人类社会的组成部分可不止是情，依然有很多名利物质后代方面的考量。就像当初沈母不同意酒楼老板的求取，而把沈习之嫁给姜宝言一样。若真是女男都可取夫取妻，想取的人取不到之后，只会侧重外在条件的结合，使强的要么僵持，要么愈强；弱的要么消亡，要么愈弱，这样的模式并不好。

但是一妻一夫，还是可以考虑考虑的吧？

“那如果原本就是我和你一妻一夫呢？你还觉得不好吗？”

韩予沉吟一会儿，说：“若一切皆顺，是很好，可是若不顺，就未必了。”

姜宝言问：“怎么说？”

韩予道：“若是某妻夫相爱，但夫郎无法发胎，二人要么无子相伴到老，要么妇人和离再取，前夫重回母家抬不起头。这样的男人近乎半数，若真的一妻一夫，不知世上该多出多少哀女殇男。”

是啊，她怎么忘了？在这里，能怀胎的女人遍地都是，但男人却有不小的比例是难以发胎的，关键是他们除了不能让女人怀孕外，和正常男人并无不同，根本无法提前辨诊出来。而信仰传承与道德伦理上又不支持无媒苟合，一妻一夫之下，想要孩子，难道要成亲和离来上几回吗？

怪不得在百姓中，离异的夫汉没优势，但离异且与前妻有过孩子的夫汉却分外抢手。

“那你这么说的话，会不会有一些能发胎的男人，想仗着自己的优势争取特权，要求一对多才公平呢？”

“特权？”韩予诧异地看着姜宝言，似乎觉得她这样的疑惑匪夷所思，“像是那些将自己出租的共夫绿奴[1]，还是青楼柳巷的助孕夫？”

姜宝言：“……”

韩予：“什么样的男人才会入此行当？又是什么样的女人才会与他们打交道？他们就像蒙眼拉磨直到累趴下的驴，没有挑拣客官的自由，染了一身污浊之气，三年五载耗尽元阳，郁疾亏虚甚至早逝都是他们的必经之路。没有一个好男会觉得那是特权。”

“就没有自己条件好、可以选女人的么？”

“能发孕，而且本人和家境都不错的男人，他们的婚姻按说也不错，何不正经本分地生活？”韩予说，“至于那些勾三搭四的淫徒，本质上仍是共夫，只是年轻时看起来自在罢了。几乎不会有女人真愿意取这类男人回家，从他们青春不再、有心无力一直到垂死之际，都是他们赎罪的徒刑。”

韩予说的没错，这里的男人情感普遍更细腻，大都向往身心相融神魂互通，而不是以拥有多少女伴为荣。再加上从小被男德灌输的“嫁妻”观念，还有所见的那些没有妻儿的汉子后半生光景，无一不是凄惨孤苦人嫌狗厌的。所以自强持节，是广大男性终生的信条。

姜宝言点头认可：“确实，这么看来还是现在这样更合理，就是人口没那么多。”

“人口越多就越好吗？婿曾听去过外陆的货商说起远东的一个国度，那里国力不强物资不丰，民众闭塞似未经教化，女女男男都相交混乱，肆无忌惮，以致家中的筷子还没孩子多。又因没有夫婿辅助，单凭主母们与哥弟难以有效管控过多的孩子，部落间经常有男人为争夺一点东西而打斗，统领也发愁。货商说，那里很多地方都是那个状态，普通人过得连咱们官府的罪人都不如。相比之下，我朝乃至属国的和平、百姓的丰足必然和人口合理有关。”

姜宝言捧住韩予的脸，赞道：“你知道得好多啊！”

韩予微微一笑，握住她的一只手问道：“妇君怎么忽然好奇这些了？”

“刚才我和孃亲聊了一会儿，孃亲说人的本性是可能喜欢多个人的。”姜宝言用空着的手抚摸着韩予的眉毛，“所以我想问问你，如果你以后也喜欢上了别人……”

韩予的唇吻住了她后面的话，而后稍稍分开，认真道：“妇君不要对婿做这般假设，婿会伤心的。”

“我只是好奇，从你们男人的角度来说，喜欢的女人不只一个该怎么办？”

她是在说沈习之吗？韩予忽然又有点弄不清，沈习之是真的不喜欢铄思瑶，还是因为入嫁从妻才选择了与铄思瑶划清界限。

“婿不知道，婿只喜欢过您。”韩予在姜宝言耳边低声说完，又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却没有离开，黏糊道，“妇君真的好香啊。”

不知为何，姜宝言忽然想起沈习之紧绷着唇角的模样。

她推了推韩予，说：“我没卸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