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习之眉尾微提,随后嘴角也几不可见地提了些。
“我的乖孙儿!”姜姥伸手唤姜宝言。
姜宝言连忙上前握住姜姥的手,敬揖道:“孙儿祝姥姥新年吉祥如意!”
“好,好!”姜姥伸手颤巍巍地摸了摸姜宝言头上的紫薇,说:“这一身儿打扮显矜贵,着实是开年的好彩头。”
姜宝言笑道:“姥姥才是家中宝,您高兴,就是最大的彩头!”
姜姥笑呵呵的,满心的喜欢都要溢出来了。
她本来就疼爱这唯一的孙女儿,自从姜宝言纳了婿后,方方面面都大有改观,现在她更是不知道该怎么疼才好了。
这时姜母上了香过来,招呼大家入座吃开年饭。
城中声声爆竹炸响,时远时近。晨曦彻底点亮昏暗,正式开启了新年的第一天。
今天的天气很好,吃完饭日头渐高,风也柔和了些。
姜宝言陪着姥姥待了一会儿,时不时就能听见相互贺岁的话语声。
想必是戏班子的人来了。
原本姜宝言是让他们多放几天假的,但他们说初一到十五,人们欢度佳节,少劳作多娱乐,正是演艺活动最为丰富的时候,决不能错过这绝佳的表演时间。
其实姜宝言并不在意是不是少挣钱了,只希望他们能过个好年。但仅有三两个外地师傅因回乡不得已,其他所有的师傅都纷纷主动提出要赶这份热闹。
这不,他们在家吃了开年饭,就陆续来了姜府。
姜姥知道姜宝言心系戏班子,便开口让她去办事了。
姜宝言出了姜姥的院子,让冬白去知春园取她昨天准备给师傅们的利市,自己则慢悠悠地往前庭演练场走。
“妇君!”
姜宝言转头看去,见韩予从廊尾石阶那里下来,似乎已经在这儿等了一会儿了。
“你怎么在这儿?”姜宝言被他抱了一下,将手撑在他肩前,问道。
韩予闻到姜宝言身上若有若无的熏香气息,微皱了下眉头。
那熏香并不难闻,相反甚至是幽雅清新的,但韩予就是很不喜欢。
只因为他肯定,那气味不是姜宝言的。
他闻到气味的瞬间,脑中就冒出了姜宝言和沈习之相拥而卧的可怕场景。
“在堂上的时候,婿都没敢和您说几句话。刚才听见师傅的说话声,想着您若是去给他们派利市,就能在这等到您。”韩予伸手抓开姜宝言挡在他肩前的手,试图再多抱一回。
他手指凉,掌心还是温热的。
姜宝言反手拉住他的手,笑道:“看来对大年初一的谨慎会支配所有人,难怪你只夹面前的菜呢。”
“小时候被父亲说过,一直记着了。”韩予用掌心回握住姜宝言的手,问:“您要去演练场吗?婿已经准备了利市封,让婿和您一起去吧。”
姜宝言看着他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一大把红封,推拒道:“我已经备好让冬白回去取了,不必让你出钱。”
韩予一瘪嘴,说:“妇君又说‘我’‘你’的话,反正封子婿已经拿出来了,便要送出去才吉利。婿帮您拿着,等会儿到了演练场,您就拿这些派发吧。”
姜宝言说:“可这会儿冬白应该也已经去拿了来……”
“不碍事,婿让立强告知他一声就好。”韩予拉着姜宝言一起往演练场的院子去。
沈习之从花窗后走出来,看着姜宝言和韩予相互挽揽着远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感觉。
姜宝言和韩予与戏班子一起出府,既是逛街,也算做市场调查。
今日到街上,除了能见到平日里就有的“隔壁戏”和“百鸟像声”,还能见到从前少见的杂耍百戏。
“走索”“踩高跷”和“弄甏”“舞盆”“叠碗”什么的都是汉子卖体能的谋生,有妻夫两个支起小台面演绎牵丝戏,有手指灵活神速的变戏法,有牵着猴子的表演“猢狲把戏”……
卖各类吃食和玩意儿的小贩更是扎堆儿。
单说这些玩意儿,有卖字画的,画者用蘸彩墨的软棉画五彩渐变的福字和吉祥图案;有卖葫芦木雕摆件的,席地摆在街边;有卖“丝鹞”的,小贩把木杆挂得满满的四处游走。
有人叫住小贩要买,那小贩一转身去应,外层的一个美人状的丝鹞拂了一下后面的姜宝言,小贩未发觉。
那“丝鹞”让姜宝言瞬间想到了铄思瑶的名字。
姜宝言不愿意去想她,觉得在今天这个新年伊始的日子,还是该尽量避免可能让自己不开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