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习之突然产生了这一想法。
姜宝言看他直直地盯着,把果干碟子朝他推过去,说:“想吃就拿呀,这是你屋里的东西。”
沈习之的目光落在那碟果干上,忽然说:“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掩藏自己的才能?”
姜宝言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干笑了两声,说:“也不算掩藏吧,只是以前心思都在你身上,黑天白日想的都是你,所以没空研究那些。我就说吧,向男人求爱是没有前途的。”
也就是,她做那些之时,心思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这个认知让沈习之感到矛盾而撕扯。
如果她始终喜欢他,她就不会展现出这样多才多艺的一面,他永远也不可能把她放在眼里。
可如果见到她展露才能的代价是,让他从备受宠爱到被排除在外,他又不甘心。
“所以您现在选择接受男人的求爱?”
姜宝言皱了皱眉,她知道沈习之指的是她接受韩予这件事。
“我脱身对你的执迷,是因为现在的我明白,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再怎么求都求不来。我也是这样,所以与其说我选择接受男人的求爱,不如说我选择做我喜欢的事。
我不是因为韩予喜欢我才选择接受他。就像……就像你会做很多事,但你选择当画师,不只是因为你擅长画画,更因为你真正喜欢画画。”
姜宝言的话如锤击打着沈习之的心。
沈习之上次在浴室听见她对韩予的那番话时,虽然也感到落魄,但远不及此刻当面听她说明对韩予的心意。
并且她的语气,就像是在和一个普通朋友谈话一般。
——她对他完全释然了。
这个认识令沈习之胸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懊丧。
“能不能告诉我,您喜欢他什么?”
姜宝言想了想,说:“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只是我也不知道原因。更多的,似乎是一种特殊的感觉。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比我小,和他在一起时,我觉得很轻松平和,还会莫名感到自己变得更加包容稳定。”
沈习之眼睑一缩。
难道真就是因为韩予年轻于她?
“那您从前喜欢我的时候,又是什么感觉?”沈习之问。
姜宝言抬眼看他,想着他莫非是开始计划自我完善了?所以才这么虚心讨教别人对喜欢的理解?
“老实说,你可以当过去的我是喝了假酒,一直处在迷糊状态。当我清醒之后,我并不认为那时候是真的喜欢你。”姜宝言说。
沈习之心上一绞。
可能是深夜的人都比较感性吧,姜宝言越说越多。
“当时我可能,只是把对哥哥们的依恋转移到了你身上。我渴望得到的,只是类似那样的疼爱。
也就是说,其实我并不是真的在意你喜不喜欢我,因为,只要你能表现出我心中模式化的‘爱’,我就满足了。
但我知道这种私欲是不合情理的,于是我需要用你的‘认同’来合理化自己的行为,同时又不能让你知情。我只需要明确你是自愿献身的,就能心安理得地默认为你接受了爱我的任务。
所以为了争取你的喜欢,我才生搬硬套地把家人对我的做法全都放在你身上,给你造成了诸多困扰,我真的很抱歉。
你可能会觉得我的逻辑很荒谬,但我现在既然这样坦然地告诉你,就说明我已经完全破除了当初的混沌,认识到了问题,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不过现在想想,还好你一直不愿意和我圆房——我说这个不是在阴阳你,而是我真的感到庆幸,否则事情就更难挽回了。现在我有了真正喜欢的……你也有了新的人生方向,挺好的……”
沈习之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越听越难受。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姜宝言能够一夕之间抽走对他的感情,原来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喜欢过他。
而这一点,他竟然也三年都没看出来。
也许是许久不曾熬得太晚,姜宝言的脑袋逐渐开始断弦,最后困得前言不搭后语不知所云。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钟鸣。随后满城响起了鞭炮和烟花的爆破声,震耳欲聋。
这是守到了新岁!
姜宝言又充上了电,一骨碌爬上罗汉床去打开了窗户。
沈习之也看了过去。
姜府放起来的烟花照亮了府中的景象,但却无法自赏,姜宝言只能看到别的人家放出来的。
绚烂的烟花此起彼伏,看得人眼花缭乱。
在她原本的世界,姜宝言哪有机会亲眼看到这种目之所及全是烟花的盛况?
她激动地抓住窗框,心里的喜悦欲喷薄而出。转头对沈习之大声道:“新年快乐啊沈习之!”
姜宝言的笑脸在烟花的亮光下时明时暗,那双眼睛却始终焕发着光彩。
“新年……快乐。”
她的笑容如此富有感染力,沈习之不由地移不开眼。
烟花还未停歇,姜宝言的电量已经耗尽。她趴在窗棂上,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
沈习之叫了她一声,又伸手推了她的胳膊,都没有得到回应。
他移开榻上的小几,靠过去,看见她闭目安恬的模样。
那脸颊被胳膊挤得鼓鼓的,本就显小的脸更加透出孩子气。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去触碰。
软软弹弹的,像汤圆一样,而当事人毫无反应。
外面又响起了一长串的鞭炮声,沈习之挨近她耳边,说:“妇君,到床上睡吧。”
姜宝言摸了一把耳朵,咂咂嘴。
沈习之给她脱了鞋,随后轻轻扳过她的肩膀,将她扶到臂弯,另一只手臂穿进她膝弯,说:“抱着我,别掉下去。”
他一使劲,姜宝言的身体离开了罗汉床,双臂下意识地攀住他的脖子和肩头。
那一瞬间,沈习之心里涌起从未有过的柔软情愫,往他四肢百骸缓缓流淌。
怀中那沉甸甸的人,仿佛打开了他所有的感官权限,他突然觉得,他第一次对这个世界有了踏实的存在感。
把人放在床上时,沈习之顺便扯下她的外袍,她立刻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背对着他蜷缩起来。
沈习之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柔软的被子下是柔和的形状,这张床似乎因为她而显得更暖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