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昨夜留宿的远客陆续离府,哥嫂们也告别了。
姜宝言和母父目送他们的马车走远,转身向府里走去。
“对了宝言,你可认识万长县县尉铄思瑶?”姜母忽然问道。
姜宝言说:“只是见过。”
姜母哼了一声,说:“又是一个拉关系的,她竟对我说是你的朋友。”
“她怎么与您说上话了?”姜宝言诧异,问:“都说了什么?”
姜母道:“她居于此位多年,想早日升迁,透露了些求我牵线的心思。
不过我与万长县县令公务往来多,曾听她说过一嘴下面的几个县尉。她说有一人费了大劲当上县尉,但能力有限,看升迁无望就越发钻营苟利。现在想来,说的应当就是铄思瑶了。”
姜宝言想起她对三台主的态度,更加了然,说道:“孃亲不必理会她。”
姜母点头道:“这样的人,我是断不会扶持的。对了,当年提携我的贵人昨日看了习之的画,喜爱非常。她的夫郎也快过八方大寿了,到时我也要去送一份贺礼的。回头你问问习之,能不能帮忙画上一幅松鹤延年图?”
姜宝言略有迟疑,姜父道:“还用问吗?您也不看现在儿郎对宝言有多上心,只要宝言开口,他定能答应。”
“如此就好,你告诉习之,到时候我一定好好犒劳他。”姜母道。
姜宝言只好扯出一丝涩笑。
经过回廊时,姜母推了一把姜宝言,让她朝芸香阁去。
“昨日习之没少操劳,你去体恤体恤他。”姜母给她使了个眼色。
姜宝言瞪大了眼睛。
她刚来那会儿,她孃亲不是还很防着她和沈习之黏在一起吗?
姜宝言在院外踯躅半天,想着明明上次才提过和离,这次却又要请他帮忙,实在是有些难为情。
正在打退堂鼓时,忽然被端着盆的青枫喊了一声:“少孃来了?快请进。”
深吸一口气,姜宝言跨进了芸香阁。
沈习之正在吃早膳,一人一桌,透出一股孤零零的感觉,使本就空的屋子更显冷清。
见她来了,他只是抬眼淡淡地看了一眼,说:“您已经挺长时间没来了,今日前来,一定有事吧?”
姜宝言低头,琢磨着用语:“我确实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沈习之夹菜的动作略顿一下,心里不由地又冒出了失落。
果然是有事才会来。
“您请说,我能效力的,一定尽力。”沈习之将菜夹到碗里,搁下筷子,看向姜宝言。
姜宝言和他一对视线,莫名有种想躲闪的念头。
“在那之前,我想先和你说声谢谢。”姜宝言垂下眼,说。
“那幅贺寿图,你若肯卖,一定能卖到高价。我之前还对你说了那些话,但你依然将画送给了姥姥……那幅画,你一定画了很久吧?”姜宝言算算日子,说,“前段时间你还一直帮我给皮影戏画稿画宣传,每天还忙活府里的事……你真的,辛苦了。”
沈习之的笑容似乎有些涩:“那幅画原本就是为姥姥准备的,无论怎么样,我都会送给姥姥的。我也不是丹青圣手,一幅画,比不上那些贵重礼物。至于那些事,都是我该做的,谈何辛苦?”
姜宝言说:“是你说过的,心意无价。姥姥非常喜欢,非常开心,它就是珍贵的礼物。”
沈习之看向她,眼里是道不明的幽暗。
可他什么也没说。
姜宝言犹豫之后,还是开口:“另外,我还想请你再画一幅松鹤延年图……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我会尽快画的。”沈习之说。
姜宝言都已经做好被拒绝的思想准备了,没想到沈习之答应得这么干脆。
她微张着嘴唇的意外模样,沈习之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姜宝言反应过来,轻声说了句“谢谢”,而后两人之间是长长的沉默。
姜宝言看他坐着不动,于是说:“那我就不耽误你吃饭了……”
“您就没有什么话想问我?”沈习之忽然问。
“……你考虑得怎样了?”
沈习之一滞,明白过来姜宝言问的什么后,心中郁结。
“您关心的,只有此事?”
姜宝言想,要不然我还应该关心什么?
“那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她问。
沈习之看了她片刻,失望移开目光。
若是在以前,谁多看他一眼,她都要吃醋好久。可昨日,她看到铄思瑶与他说话,竟一句也没问。
“没有,您回吧。”沈习之重新拿起筷子,却不记得掩盖表情,不悦都写在脸上。
姜宝言不明所以,心说,这男人碰见旧人了,情绪都变不稳定了。
等她回到知春园,不出所料,韩予又在那里等着她了。
“妇君回来了?正好饭菜刚摆上,咱们一起吃吧!”韩予熟络得仿佛这是他的房间。
姜宝言净了手,坐下就是饭来张口。
不是她不关怀韩予,实在是韩予对给她喂食这件事有很大的兴趣。每次让他也吃,他嘴上答应着,手和眼睛却仍旧只关注着她要吃什么。
韩予对此给出的解释是,他就喜欢看姜宝言一口一口吃他递过去的东西,觉得她鼓动腮帮子咀嚼的样子可爱极了。
可他夹的菜实在是太多了,姜宝言已经饱了,碗里还剩着。
她伸手挡住韩予的继续投喂,说:“不吃了,我真的吃饱了。”
韩予放下碗,拿起手巾要给姜宝言擦嘴。
“你快吃吧,菜都有些凉了。”姜宝言伸手接过,自己擦了起来。
韩予端起碗,竟直接吃了起来。
“那是我吃过的……”姜宝言连忙出言提醒。
韩予似乎乐在其中,又扒拉了一口,说:“是您吃过的,婿才不想浪费。”
姜宝言看着他,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
看来韩予是很喜欢她了。
吃完饭,韩予神秘兮兮地将手背到身后,对姜宝言说:“婿有东西要送给您,猜猜在哪只手里?”
姜宝言问:“如果我猜错了,你就不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