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习之茫然地听着,而姜宝言说着说着突然站了起来,表情动作都很夸张,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姜宝言。
从前她虽也行止不端罔顾礼仪,但从未表现出过如生动的神态。
“于是我深刻地认识到,向男人求爱是没有前途的,我的未来将会一片黯淡!
所以我昨晚就痛下决心,放下无谓的执着,我要重新燃起来,照亮众人!”
沈习之慎重理解着她的语气和意思,又将前面的对话与她这两天不寻常的表现结合起来,迟疑着得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结论——
没错,姐不伺候了!
姜宝言捕捉到沈习之面上一闪而过的错愕,看着他强装镇定,只觉得心里猛一痛快。
她放下踩着圆墩的脚,一屁股坐回去,继续吃菜继续说: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要那件锦衣了吗?那你先说,那么多颜色,你为什么要送我一件玄色的?”
又是茫然无绪的感觉。沈习之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将话头牵回去,又为何这样问。
他唯一知道的是,姜宝言拿了他们二人话题的掌控权——他太熟悉这种引导了,这是他向来擅长的。
只是如今乾坤易位,他不知道,她想把话往哪里引导。只能回答:“因为妇君最爱穿玄色。”
姜宝言接着问:“那你知道原因吗?”
他摇摇头。
姜宝言瞥了他一眼。呵呵,意料之中。
“当初我求取你,是爱慕你才貌双全。
你那时就有超出年龄的稳重,成亲之后,你越发沉稳端庄,我越发仰慕你。
但我在你身边就像个大孩子。有人说了一句觉得你我二人不像妻夫,而像舅姪,我便难受许久。
我希望大家觉得我们很般配,所以我总穿玄色,不过是因为我觉得这样可以显得自己深沉一些,才可以与你相配。
可是任谁都能看出来,我并不适合这种打扮。
你但凡有心了解过我的喜好,就会知道,在你入府前,我向来是穿艳色衣裳的。可你没有。
你不知道我真正喜欢什么,因为你根本不在意我。
你送我锦衣,我表现得高兴,那是因为我觉得你送我礼物,至少说明你心中想到我了。
但是送礼物真正的意义,应该是让对方开心吧?而那件锦衣,却恰恰提醒了我迎合你、仰视你的卑微。
其实在你心里,你准备了一件我不喜欢、也不适合的礼物,已经是对我的施舍了,对吧?
因为你送礼物也并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你自己换取点儿筹码,对吧?”
她说“对吧”的时候,似笑非笑,别有意味地看着沈习之。
“你是个聪明的人,一定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没明白也无妨,我就直说吧——
我知道你不情愿嫁给我,说起来是我错了,我太自欺欺人了,以为只要把你取进门,对你好,你就会慢慢喜欢我。结果害咱们都蹉跎了三年的大好年华,实在是罪过。
所幸,如今我这个罪魁祸首已经幡然醒悟,我不再期待你的喜欢了,我也不会再勉强你留在我身边了。
你若想出走,我便赠你一纸和离书,将你的资装[1]一并归还,再多给你些补偿。
你的姿容才华皆过人,加上如今仍是完圭[2],再嫁新妇也不是难事,你一定可以过上你想过的生活。”
听到最后一句,沈习之略有些绷紧的神情忽然松了下来,看着她问:“妇君特意说到完圭之身,是在怪我未曾与你圆房?”
姜宝言说了那些话口都干了,才喝的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她转过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沈习之。
不是,他什么脑回路?
她是怕他听懂了却装不懂,再继续摆出受制于人的受害者姿态,才摊开直说的。也是出于为他着想的角度,怕直接与他和离会让他觉得受辱,才让他自己选择去留的。
可他没有立刻大笑三声,说“快将和离书给我”就算了,是怎么做到把矛头又指到她身上的?
她蹙眉看着沈习之煞有介事的样子,一时不知他是故意装傻还是真以为她在使性子。
而沈习之见她反应这么大,却更笃定自己果然说破了她的想法:“是因为妇君得了新人,便不再待见我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