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从他手中扯出了衣袖,探着身子去解他脑后的绳结。
摘抹额这个步骤,是她按着原主之前取夫的记忆来的。当初原主可激动了,又是端合卺酒又是摘抹额的,要多积极有多积极。再对比小婿的待遇,啧……
韩予愣了愣,面上显出意外之色,甚至以为自己幻听了。
姜宝言独宠一夫,他早就知道,不过是装不知而已。他以为,今夜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她勉强留下,也会皱着眉警告他别存妄念。
直到真的感觉到她的手在他脑后摸摸索索,嘴角才忍不住扬起。
他无数次幻想过的场景,竟真的变成了现实:
他的妻君,动作轻柔地除去他新婚的抹额,明亮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身影。
可惜这份喜悦很短暂。
“好了,咱们各自卸了妆扮歇息吧。”姜宝言把摘下的抹额递给韩予。
韩予接过,深深地看着姜宝言,说了一声:“谢妇君。”
姜宝言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说:“应该的。”然后顺势转身坐到了梳妆镜前,边摘发饰边想着:原主身边的小奴叫什么来着?哦,冬白。
“冬白,端盆水来!”
喊完了这一嗓子,姜宝言余光瞥见韩予在罗汉床前脱外袍的动作一顿,才后觉,这时候叫水,恐怕会令人浮想联翩。
可她只是想洗把脸呀!屋里是备了一盆水,但她凭先前的记忆知道,那盆是洗脚用的,怎么能洗脸?
外头隔了段距离有人应声,姜宝言想,算了,反正已经叫了,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于是她决定装没事人。
没多久,冬白的声音又响起来:“少孃[4],水来了。”
姜宝言正要起身,韩予却抢上前:“婿去接来。”
屏风挡着,姜宝言只能听见他们的说话声。
“少甫[5]。”
“给我吧。”
“是。”
一阵窸窣声后,韩予端着水盆走来。
他光脚走在地上,衣衫半披半露,露出一小片颈下的肌肤,让人遐想,不知是草草披上衣服,还是刚脱下。
可明明刚才看他时,还只是脱下了外衫而已。
这弟弟挺有心机。
姜宝言把目光收回来,倒也不介意他这点小心思——很好猜,不过就是为了叫人觉得,两个人已经行了阴礼。
一点维护自尊的小手段罢了。对姜宝言来说,这无所谓,反正他那么帅,和他传绯闻一点儿也不吃亏。
洗了脸和脚,姜宝言爬上床,放下了罗帷。
忽然想到什么,又探出脑袋,对韩予说:“你从顶箱里多取些被褥,夜里凉,你在窗边睡,别冻着了。我先睡了。”
说完,她重新拢上帷幔,便倒头睡。
不是姜宝言没有防备心,而是经过前面的判断,她笃定韩予是怕她写休书的,绝不会违背她意愿强来的,没什么可担心的。
倒是韩予,这一夜激动得难以入眠,恨不得跳起来绕着府邸跑十圈。但最终连翻一下身都小心翼翼,生怕惊醒了姜宝言。
这夜,同样不得好眠的,还有前方芸香阁里的正夫,沈习之。
姜宝言今早可是主动再三保证了,绝不会在蔷薇院留宿。
可眼看夜色渐浓,她却迟迟未来,沈习之略有一丝烦躁。
奴人青枫换了热的洗脚水进屋,道:“夜深了,少爷[6]早些歇息吧。”
沈习之刚要动作,早先派去看姜宝言怎么还没来的奴儿回来了。
他满脸不得了的表情,气喘吁吁回报:“少爷,听烧火的婆子说,冬白要了热水往蔷薇院送了!”
沈习之面色白了一白。
见此,青枫连忙斥怪奴儿:“不过是要了回水,干什么大惊小怪的?兴许是少孃踢翻了洗脚盆怎么的。”
他话是对奴儿说的,眼睛却在观察沈习之的神色。
但沈习之只是垂眸,什么也没说。
成亲三年,这点他还是了解姜宝言的,若真是她踢翻的,定然不会又帮韩予叫水。
原本他觉得有姜宝言的盲目迷恋,被她一意护着,就可以舒舒服服地无所顾忌。以姜宝言的痴情,就算纳婿也不会威胁到他的生活。
可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思虑不周。
他看向窗外的月亮,紧紧掐着手中的衣袖,忧虑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