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星辰之声”盛典还有两个月,林砚深的日程排得满满的。除了常规的乐团排练,他还要为盛典的独奏曲目进行更精细的准备,同时参与一些必要的媒体预热和跨星系的线上交流活动。简意的工作似乎也进入了一个新的忙碌周期,两人见面的时间虽不如之前充裕,但每日的早餐和睡前时光依然雷打不动,像航行中确认彼此坐标的锚点。
一个平淡无奇的周三下午,林砚深结束乐团的合排,正和几位乐手讨论一段华彩的处理,首席大提琴手忽然压低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小林,看那边。”
林砚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排练厅侧门外的走廊上,一个穿着烟灰色风衣、身形颀长的身影正安静地站在那里,隔着玻璃门,目光似乎正投向这边。是顾祁安。
他似乎清瘦了些,但气度依旧从容温雅,手里没有拿画板或速写本,只是随意地插在风衣口袋里。看到林砚深注意到他,他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浮现一个很淡的、带着歉意的微笑,随即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林砚深愣了愣,和同伴打了声招呼,快步追了出去。
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午后阳光透过高窗洒下明亮的光斑。林砚深走到侧门外,四下张望,终于在通往音乐厅后花园的小径上,看到了那个不疾不徐前行的背影。
“顾先生?”林砚深叫了一声。
顾祁安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个温和的笑容:“林先生,抱歉,是不是打扰你们排练了?”
“没有。”林砚深摇摇头,走到他面前,有些迟疑地问,“您怎么……来第三星系了?是有什么事吗?”
“一点私事,顺路。”顾祁安语气轻松,“听说你们乐团最近排练很紧张,为‘星辰之声’做准备?很期待你在那个舞台上的表现。”
“谢谢。”林砚深应道,心里却有些疑惑。顺路?私事?顾祁安的出现总是带着一种刻意的“偶然”,但这一次,他感觉对方似乎少了些什么——少了之前那种隐约的试探和热络,多了几分……平静的疏离?
“顾先生这次来,会待多久?”林砚深礼貌地问。
“明天一早就走。”顾祁安回答得很干脆,“下午的航班回第二星系。”
“这么快?”
“嗯,事情办完了。”顾祁安笑了笑,目光越过林砚深的肩膀,投向远处音乐厅尖顶上方湛蓝的天空,“第三星系的天空,总是这么通透,很适合画画。可惜这次没时间了。”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遗憾,但很快又消失了。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午后的微风拂过花园,带来草木的清香。
“林先生,”顾祁安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上次送你的那幅小画,还留着吗?”
林砚深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点了点头:“嗯,收着呢。”那幅《晨光里的栀子花》,他后来打开看了,确实画得很美,被他放在了书房一个不显眼的角落。
“那就好。”顾祁安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只是随口一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一点……纪念。”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林砚深脸上,眼神很清澈,也很平静,“艺术展之后,一直想找个机会,为之前的一些……过于热情的打扰,道个歉。希望没有给你和简意哥哥带来太多困扰。”
他用了“过于热情的打扰”这个词,坦率得让林砚深有些意外。
“没有,顾先生太客气了。”林砚深忙说。
顾祁安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我自己知道,有些关心,过了界就容易变成负担。尤其是对已经有了自己轨道的人。”他看向林砚深,眼神认真,“你站在舞台上的样子,很专注,也很自由。那才是你该有的样子。不需要被任何过去的影子,或者自以为是的‘好意’所束缚。”
他的话意有所指,但说得极其含蓄。林砚深听懂了。这不仅仅是在为送画、邀约等具体行为道歉,更像是在为他长久以来,那份基于旧日记忆和未竟执念的、试图靠近和确认的姿态,做一个彻底的澄清和告别。
“都过去了。”林砚深轻声说。
“是啊,都过去了。”顾祁安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是彻底的释然。他抬手看了看时间,“我该走了,还要去机场。林先生,请继续加油。你的音乐,值得被更多人听见。”
他伸出手。林砚深犹豫了一下,伸手与他握了握。顾祁安的手干燥微凉,力度适中,一触即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