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展的涟漪尚未完全平息,陆澜那份关于“伴侣协同任务”子项目的邀请被拒绝后,实验仍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林砚深每周两次前往第三星系研究院的临时实验室,流程严谨、规范,与研究员们的互动也仅限于必要的实验指令和数据确认。陆澜再未出现在他面前,仿佛真的只是隐身于研究方案背后的一串署名。
直到为期十二周的项目进入最后的数据汇总与分析阶段。
这天下午,林砚深完成了最后一次数据采集。摘下传感器,他照例向负责操作的研究员道谢,准备离开。
“林先生,请稍等。”那位一直负责对接的年轻研究员叫住了他,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数据存储单元,“陆博士吩咐,如果您今天方便,他希望能与您进行一次简短的、实验结束后的反馈访谈。这是项目伦理协议的一部分,旨在了解参与者的主观体验。”
林砚深脚步顿住。反馈访谈?在项目几乎结束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个存储单元,又看向研究员平静无波的脸。拒绝似乎不符合“参与者义务”,而且,他也有一丝好奇——陆澜到底想从这次会面中得到什么?
“在哪里?”他问。
“请跟我来,陆博士在楼上的独立分析室等您。”
分析室在更高楼层,环境更加静谧,透过巨大的观景窗可以俯瞰大半个科学园区。室内陈设极其简洁,只有一张宽大的弧形工作台,数块悬浮的光屏上流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和模型图。陆澜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似乎在观察下方的城市。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依旧是笔挺的制服,银边眼镜,表情是惯常的平静无波。
“林先生,感谢你能来。”陆澜微微颔首,示意他在工作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请坐。访谈不会很长,主要是几个标准化问题。”
林砚深坐下,目光扫过那些闪烁的光屏,上面似乎有他熟悉的生理波形图,但被嵌套在更庞大的算法模型之中,看不出具体关联。
陆澜没有回到主位,而是靠在窗边的工作台边缘,拿起一个轻薄的触控板。“问题很简单。第一,在整个实验过程中,哪些环节让你感到压力最大?请具体描述。”
林砚深回想了一下,如实回答:“是‘多源不规则干扰下的记忆保持与执行’任务,尤其是当视觉干扰和听觉干扰同时达到峰值的时候。感觉注意力像被撕扯。”
陆澜在触控板上快速记录,没有抬头:“第二,当意识到伴侣协同任务子项目被取消后,你在后续的孤立任务中,是否有意识地调用过某种心理策略来替代预期的‘伴侣支持’?”
这个问题很“陆澜”。林砚深沉默了两秒,选择诚实回答:“没有‘有意识地调用’。但在压力最大的某个瞬间,我确实……想起了简意。不是具体的策略,只是一个念头,然后感觉稍微安定了一些,就继续专注任务了。”
陆澜记录的笔尖停顿了一下,几乎难以察觉。然后他继续:“第三,从参与者角度,你认为这类模拟极端环境的研究,对现实中的音乐演奏或高压工作,是否有可感知的益处?”
“有。”林砚深这次回答得很肯定,“它让我更了解自己在极限状态下的反应模式,知道自己的边界在哪里,也学会如何更快地从应激状态中恢复。这对现场演出,尤其是应对意外情况,有帮助。”
三个问题结束。陆澜放下触控板,目光首次真正意义上地、不带任何数据审视意味地看向林砚深。“感谢你的反馈,很有价值。”他顿了顿,“实验数据初步分析显示,你在高压下的生理心理弹性参数,显著优于同年龄、同训练水平的对照组平均值。尤其是在最后提到的那个‘念头’出现的对应时间点,多项指标出现了短暂的、趋向优化的微小偏移。”
他说话的语气,依然像是在做学术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