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陆晚回北京休整一周。
陈屿到机场接她。半年不见,他瘦了些,头发长了,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看见陆晚时,他笑了,那个笑容让陆晚瞬间放松——像远航的船看见灯塔。
“欢迎回家。”陈屿接过她的行李箱。
家。这个词让陆晚心头一颤。她在东京的公寓很舒适,早川树的工作室很理想,但只有在北京,在这个她奋斗了七年、失败过、挣扎过的城市,在这个有陈屿的城市,她感到“家”的实感。
陈屿开车带她去吃涮羊肉。铜锅热气腾腾,羊肉鲜嫩,麻酱醇香。陆晚吃得狼吞虎咽——东京食物精致,但少了这种粗粝的满足感。
“慢点吃。”陈屿笑,“没人跟你抢。”
“想这口想了半年。”陆晚含糊地说。
吃完饭,陈屿没有送她回租住的公寓,而是开车去了另一个地方——798艺术区附近的一栋旧厂房。
“我租下来了。”陈屿停好车,拿出钥匙,“想带你看看。”
厂房很大,挑高六七米,水泥地面,裸露的管道,墙面斑驳。但朝南的一面全是落地窗,傍晚的阳光斜射进来,把整个空间染成金色。
“这里……”陆晚环顾四周。
“我想做一个空间,”陈屿说,“叫‘渡口’。”
陆晚愣住。
“不是抄袭你的概念,”陈屿解释,“是延伸。你在东京做声音的翻译,我想在这里做影像的翻译——为那些在文化之间、身份之间、过去与未来之间漂流的人,提供一个停靠点,让他们的故事被看见。”
他带陆晚上到二层的夹层。这里已经简单布置:一张长桌,几把椅子,一面墙上贴满了照片——陆晚认出其中一些,是陈屿之前拍的那些“在翻译之间的人”。
“一层做展览和沙龙,”陈屿指着空旷的空间,“二层做工作室和暗房。我想邀请摄影师、作家、音乐人、舞者……所有在做‘翻译’工作的人,来这里分享、创作、碰撞。”
陆晚看着陈屿。夕阳的光从他身后照来,给他轮廓镀上金边。他说话时眼睛发亮,那种光陆晚在东京的镜子里见过——当她写到满意的句子时,当她理解了一种新的音乐时,就是这种光。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轻声问。
“从你离开去东京那天。”陈屿转向她,“你寄出那封邮件,勇敢地渡海。我在想,我能不能也在北京建一个渡口?不是离开,是让离开的人有地方回来,让抵达的人有地方出发。”
他顿了顿:“而且……我想和你做真正的搭档。不是异地恋的情侣,是各自有船,但共享一片海域的船长。你的‘声之丝路’连接亚洲的声音,我的‘渡口’连接中国的多元故事。我们平行,但偶尔交汇。”